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,赵元手中的桑皮纸已经凉透。
那上面用血水和显影液拓印出的字迹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第一个名字——东宫伴读,李承乾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针,死死扎进赵元的视网膜。
他指尖发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太子伴读?
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轻声细语、从不涉政事的李承乾,怎么会出现在严世蕃精心准备的抄家名单首位?
难道东宫也参与了这场针对清流官员的清洗?
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太子的陷阱?
赵元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现在不是思考真相的时候。
他是户部主事,手里握着的是能证明同僚清白的半张真迹和半张伪造的残页。
明日午时三刻,锦衣卫就会带着圣旨破门而入。
迟一刻,就是满门抄斩。
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天亮之前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而线索,就在这个李承乾身上。
如果李承乾是东宫的人,那么只要联系上太子身边的亲信,或许就能借东宫之力,扳倒严世蕃。
哪怕只是争取到片刻的喘息之机。
赵元迅速将桑皮纸折叠,塞入袖中夹层。
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。
这是他在户部多年练就的本能——隐藏证据,如同隐藏自己的呼吸。
他吹灭油灯,披上外袍,推门而出。
夜色如墨,北京城的街道空无一人。
只有更夫悠长的吆喝声,在巷弄间回荡。
赵元压低帽檐,快步穿过几条胡同,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前。
这里是东宫亲信太监王德安的私宅。
也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。
他抬手叩门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后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他。
“赵大人?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赵元微微躬身,语气谦卑:“王公公,在下有要事相商,关乎东宫安危。”
门开了。
王德安侧身让他进来,顺手关上了门。
屋内烛火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。
王德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漫不经心。
“赵大人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赵元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桑皮纸,轻轻放在桌上。
烛光摇曳,映照出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。
王德安的目光落在李承乾三个字上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问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赵元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问道:“公公觉得,这个名单是真的吗?”
王德安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。
“赵大人这是在质疑内阁首辅之子的眼光?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用反问句打压对方的底气。
赵元心中一沉。
看来,王德安并不打算合作。
或者说,他根本就不是来合作的。
“公公,”赵元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若名单为假,那是严党栽赃;若名单为真,那东宫便是共犯。无论哪种情况,对东宫而言,都是灭顶之灾。”
他观察着王德安的表情。
对方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手指摩挲扳指的力度加大了几分。
“所以,赵大人想做什么?”
王德安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。
赵元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想请公公帮我见一个人。”
他说得很轻,像是在请教,实则是在抛出诱饵。
“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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