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下,北京城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布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赵元没有回诏狱。
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,贴着墙根,从刑部后巷的排水沟里爬了出来。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水和李承乾的血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也感觉不到痛。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钎,死死抵着他的太阳穴。
金印。
李承乾手里攥着的,是户部尚书的金印。
这意味着,那本失踪的账册,那个决定明日午时三刻谁该满门抄斩的“罪证”,其源头不在下面,而在上面。
如果他是错的,他就真的只是个疯子。
但如果他是……
赵元拐进了一条死胡同。这里离户部旧档库只有三条街。那是大明王朝最安静的地方,也是最血腥的地方。因为那里埋着这个帝国所有的秘密和谎言。
他翻过矮墙,落在了档案库的后院。
月光惨白,照在青石板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档案库的大门紧闭,门环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。但在锁孔旁边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赵元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划痕。
是钥匙划过的痕迹。有人来过,而且就在刚才不久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他在户部做了十年司务,练就的本能。无论遇到什么门,只要不是特制的机关,总能找到缝隙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赵元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那是纸张腐烂的味道,也是时间死亡的味道。
他点亮了一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。
他没有去查那些明面上的账目。他知道严世蕃的人已经接管了这里。任何对现成文书的触碰,都会触发警报。
他要找的是“残页”。
第一章里,他在整理旧档时发现的半张真迹;第二章里,被他塞进袖中的那张纸;第五章里,被火烧掉一角的那一页。
它还在吗?
赵元冲向最里面的架子。那是存放江南盐税专卷的区域。
架子空了一半。
严世蕃的人动作很快。他们已经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走了,只留下了几本毫无意义的流水账。
赵元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一切都晚了?
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,目光扫过了角落里的一个废纸篓。
那里堆满了碎纸片。
在碎纸片的顶端,露出一角泛黄的桑皮纸。
赵元扑过去,抓起那半张残页。
纸的边缘焦黑,那是火燎过的痕迹。但剩下的部分,字迹依然清晰。
这是一份名单。
但不是清流官员的名单。
而是户部尚书与江南盐商之间的往来密信摘要。每一笔银子,每一个日期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而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有一个红色的指印。
那是户部尚书的私章。
赵元的眼睛红了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贪腐确凿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替罪羊游戏。严世蕃需要有人背锅,而李承乾他们,就是那个最佳人选。
但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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