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,更漏里的水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元靠在废弃户部档案库那扇斑驳的木门后,胸口剧烈起伏。
喉咙里那股腥甜怎么压也压不住,那是吞下残页后,纸张纤维刮擦食道留下的灼痛。
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刚才坠崖时撞断的两根肋骨,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抽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张积满灰尘的长案。
案上躺着一具尸体。
正是他在皇家猎苑发现的那名严党死士。
此时,尸体身上的黑缎常服已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下面早已僵硬的胸膛。
那枚破碎的羊脂玉扳指,就静静地躺在尸体的手边,泛着幽冷的光。
赵元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剧痛,一步步挪到案前。
他要确认一件事。
这件绣着飞鱼纹的衣服,真的是内阁首辅府的制式吗?
还有,插在死者胸口的这把短刃,为什么会是户部的制式?
如果这具尸体是严世蕃派来杀他的,为何会死在这里?
更重要的是,为什么他的衣服和凶器,都指向了户部?
赵元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死者的衣领。
飞鱼纹的针脚细密,用的是内廷进贡的金线。
但这衣服的袖口内侧,却有一处极不起眼的补丁。
补丁的颜色比原布料略深,像是后来缝上去的。
赵元眯起眼睛,凑近了看。
在那补丁的边缘,隐约能看到几个极小的字。
他屏住呼吸,从怀中摸出一块火折子,吹亮。
昏黄的火光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那行小字。
“嘉靖四十二年,江南盐引,户部核销。”
赵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内阁首辅府的衣服。
这是一件仿制品。
而且,是一件故意做旧的、用来栽赃的仿制品。
严世蕃早就知道他会来这里查探。
所以,他安排了这个死士穿着这件衣服,拿着户部的短刃,死在这个废弃的档案库里。
一旦明日锦衣卫破门而入,搜出这具尸体,所有人都会认为:
这是户部内部有人勾结外敌,试图销毁证据,却被同僚灭口。
而赵元,作为最后接触过残页的人,就是最大的嫌疑人。
甚至,连那些清流官员的清白,也会因为这具“户部私相授受”的尸体,变得模糊不清。
严世蕃要的,不是简单的杀人。
他要的是让整本账册的腐败逻辑,彻底闭环。
让所有被抄家的人,都成为贪腐链条上的一环。
而自己,则是那个唯一能证明他们清白的“疯子”。
“好一个借刀杀人。”
赵元冷笑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他刚想伸手去拿那把短刃,仔细查验上面的编号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。
那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,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赵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谁?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墨汁和腐朽纸张的味道,缓缓逼近。
赵元猛地转身。
借着微弱的火光,他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是老陈。
那个在上一章被严世蕃亲手杀死的户部书吏。
不,不对。
老陈的脸色惨白如纸,双眼空洞无神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他的手里,紧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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