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响,赵元从户部司务厅的后门溜出时,怀里的那卷残页正贴着心口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不敢走大路。
冯保那句“重新彻查”虽然暂时保住了他的命,但也彻底撕碎了他作为户部主事的体面。在这京城里,圣旨可以改,人心却改不了。严世蕃眼中的惊恐是真的,但那份惊恐并非源于扳指碎裂,而是源于他意识到——皇帝并没有完全站在他这一边。
如果皇帝真的只想借严党之手清洗异己,为何在扳指碎裂、证据看似已毁的瞬间,突然降下这道暂缓抄家的圣旨?
这不合常理。
除非,皇帝要的不是严世蕃赢,也不是清流赢,而是要一个能同时震慑两方、又能随时牺牲的棋子。
赵元压低了斗笠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需要找到一个人,一个比严世蕃更懂账目、也比冯保更敢说话的人。老陈。那个主动撕掉残页的书吏。
如果老陈没死,他就知道那一页去了哪里。如果老陈死了,那半张伪造的纸就是赵元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穿过三条暗巷,赵元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。
这里住着户部最底层的书吏,也是离黑暗最近的人。
院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灯,只有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赵元推门而入。
院子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穿着飞鱼服的黑影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扳指;另一个是缩在墙角的老陈,浑身发抖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。
“赵大人,”严世蕃的声音慵懒而傲慢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,“这么晚了,不去歇息,跑到这种腌臜地方做什么?”
赵元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问道:“严公子也在找老陈吗?”
严世蕃笑了,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:“我在找真相。就像你一样,不是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“老陈说,那一页残稿被他藏在了某个地方。”严世蕃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元的脸,“他说,只有你能拼出来。你说呢,赵主事?”
赵元感到怀中的残页似乎在颤抖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“严公子想要什么?”赵元问,语气依旧温和,像是在请教一位前辈。
“我要那半张真迹。”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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