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时，户部司务厅的灯笼还亮着。
赵元坐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处粗糙的线头。那里原本藏着半张残页，此刻却空空如也。胡三爷带走了它，带走了一半真相，也带走了他最后的退路。
窗外风雪呼啸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赵元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摸出另一张纸。那是他昨夜熬了三个通宵，用陈年旧墨和浆糊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“补全页”。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墨色新旧不一，但在昏黄的灯光下，若不细看纤维纹理，竟也能瞒天过海。
这是他在赌。
赌严世蕃不会亲自核对每一笔账目，赌锦衣卫只在乎结果，不在乎过程。
只要这一页能合上，同僚的清白就能多争一线生机。
他提起狼毫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，迟迟不敢落下。墨汁顺着笔锋滴落，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漆黑的梅花。
就在这时，厅外的脚步声近了。
不是寻常书吏那种拖沓的脚步，而是整齐划一、带着铁甲摩擦声的步伐。紧接着，厚重的木门被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严世蕃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带任何随从，身后只跟着两名沉默的锦衣卫。他穿着一身绣着飞鱼纹的黑缎常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扳指。眼神里没有杀气，只有漫不经心的轻蔑，仿佛在看一只困在笼中的老鼠。
“赵大人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加班？”
严世蕃的声音慵懒而傲慢，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赵元放下笔，站起身，拱手行礼，动作恭敬得挑不出任何毛病：“回中堂大人，户部账目繁杂，下官不敢懈怠。”
严世蕃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张刚刚拼好的“补全页”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？看来赵大人已经找到了丢失的那一页？”
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，发出笃笃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元的心跳上。
“不仅如此，”赵元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和隐忍，字斟句酌，“下官发现，原账册中关于江南盐税的部分，有几处数字对不上。或许是之前的书吏疏忽，下官斗胆，试着修补了一下。”
他说的是试探，也是求救。
如果严世蕃接受这个解释，那么这场风波或许还能平息；如果他拒绝，赵元就只能面对满门抄斩的结局。
严世蕃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右手，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缓缓拿起那张“补全页”，凑近灯盏，仔细端详起来。
纸张的纤维、墨迹的深浅、甚至浆糊干裂的痕迹，都在他的审视之下无所遁形。
赵元屏住呼吸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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