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,书房里的油灯芯结出了一朵焦黑的灯花。
赵元屏住呼吸,将那一半从陆炳手中换回来的《江南盐引总册》残页,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灯光昏黄,勉强照亮了纸张中央那片空白。
那是老陈撕掉的一页,原本该记录着明日要抄家的清流官员名字与罪证的地方。
如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,像是一张等待被涂抹的嘴。
赵元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触感粗糙,纤维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他在找痕迹。
不是肉眼可见的字迹,而是墨汁渗入纸张纤维后留下的微凹。
这是户部司务厅最基础的辨伪手段,叫“摸骨”。
然而,这一页的“骨头”太碎了。
水渍。
赵元的目光凝滞在半张残页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水晕,像是有人故意泼洒了茶水,又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,用湿布擦拭过。
水痕不仅模糊了字迹,更破坏了纸张原本的张力。
在那片浑浊的水渍之下,隐约有几个字的轮廓。
但光线不足,加之纸张泛黄脆化,那些轮廓如同鬼魅,稍纵即逝。
赵元眯起眼睛,凑近了些。
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冰冷的纸面。
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陈年霉味和朱砂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气息,也是死亡的气息。
“不对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如果按照严世蕃的逻辑,这页纸上的罪名应该确凿无疑。
可现在,连个完整的笔画都看不清。
这就意味着,要么是老陈撕得太干净,要么是有人在撕之前,就已经动过手脚。
赵元直起身,揉了揉酸涩的眼角。
袖口的那滴朱砂印泥,此刻干涸成一块暗红色的痂。
它像是一个烙印,提醒着他:赵主事,你已经是共犯了。
锦衣卫明天午时三刻就会到。
没有证据,同僚必死。
有了假证据,他就是欺君罔上,满门抄斩。
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赌局。
除非……
赵元的目光落在了书架角落的一个青瓷小罐上。
那是他前几日去琉璃厂淘来的旧物,据说是前朝一位御医留下的“显影粉”。
传闻中,这种粉末能洗去陈旧账册上的涂改痕迹,还原被覆盖的真实内容。
当然,代价是极强的腐蚀性。
一旦使用不当,整卷文书都会化为灰烬。
而且,这属于违禁之物。
户部稽查司若查到,足以让他即刻下狱。
赵元的手指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窗外风雪骤紧,拍打着窗棂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
“赵大人,”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自言自语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请教一位老友,“若是为了救人,毁了这卷废纸,算不算一种‘大义’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灯花爆裂的一声轻响。
赵元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那个青瓷罐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无形的鸿沟。
拿起小勺,舀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粉末细腻如尘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他又取来一支狼毫笔,蘸了一盏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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