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后巷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,混杂着陈年酒糟和腐烂菜叶的酸臭气,直往赵元的鼻腔里钻。
他压低了斗笠,将户部主事的官服下摆死死束在腰带内,生怕那明黄色的补子暴露了身份。
此时已是丑时三刻,京城宵禁,巡城的锦衣卫如鬼魅般穿梭在街角。
赵元不敢走大路,只能贴着墙根挪动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柴门——老陈就在那里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当他在书房发现那张夹在账册封底的纸条时,指尖触碰到女儿小名“安安”二字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普通的威胁信。
纸条是用最廉价的草纸写的,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。
那是严世蕃的人惯用的手法:不写名字,只写地点和时间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赵元攥紧了袖中的手,那里除了那张纸条,还塞着半张从废稿中剪下的残页。
残页的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野兽撕咬过,上面残留着几个模糊的数字,正是《江南盐引总册》中缺失的关键账目。
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,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。
而老陈,是唯一的缺口。
柴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赵元屏住呼吸,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掠到了窗下。
透过窗户缝隙,他看见老陈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张破藤椅上,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空酒坛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涣散,显然已经喝得烂醉。
但在老陈的身边,站着两个身穿黑袍的男人。
他们没有戴面具,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。
其中一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那动作赵元曾在严府见过无数次。
那是严世蕃的心腹,叫陆炳,此刻并非那个掌印指挥使,而是严党安插在户部的暗桩。
“陈书吏,”陆炳的声音慵懒而轻柔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公子说了,只要你肯把那页纸交出来,明日抄家时,保你全家平安。”
老陈浑身一颤,酒醒了大半,他哆嗦着嘴唇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陆炳叹了口气,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,“那就别怪我们动手狠了。”
就在这时,赵元推开了窗户。
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。
陆炳猛地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赵大人?”他挑了挑眉,似乎并不意外,“这么晚了,不去户部加班,跑到这里做什么?”
赵元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。
老陈看到赵元,眼中的恐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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