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漏声，沉闷得像是一口枯井里的回音。
钟离安站在户部尚书府后院密室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哒”声。他并没有立刻行动，而是先伸出了右手拇指，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。这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在极度紧张时唯一的镇定剂。
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从那本被汪廷玉视为命根子的总账中撕下一页，或者找到足以反制的证据，明日早朝，等待他的就不是问罪，而是“暴病而亡”。
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卷谢礼封条。桑皮纸已经有些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，上面朱砂印泥的颜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——那是昨日的日期。
这就是汪廷玉给他的死局。
只要这封条出现在都察院的案头，就是钟离安非法潜入私库的铁证。汪廷玉要的不是查清银两去向，而是要用这个程序上的漏洞，合法地抹杀知情人。
“阿福。”钟离安低声唤道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把那个东西拿出来。”
身后的暗影里，赵福那张尖细的脸探了出来，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罐。罐口塞着软木，周围缠满了浸油的麻布。
“主事，这可是……”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颤抖和谄媚，“一旦用了，汪大人就算不死，也得脱层皮。”
“不是让他脱皮，是让他分心。”钟离安接过陶罐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，心里迅速盘算着数据，“御史台的人最忌讳什么？不是贪腐，是‘失控’。若是让他们以为密室里有能扳倒整个江南盐政司的证据，他们就会为了抢功而强行介入。”
他将陶罐递给赵福：“去东墙下的通风口。记住，不要扔进去，要让它‘炸’开。我要的是烟雾，不是火光。石灰粉混合硫磺，遇水即燃，烟大且呛人，但伤不了性命。除非……有人想借机杀人灭口。”
赵福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懂了。这不是逃跑的信号，这是逼汪廷玉打开密室的钥匙。
“明白。”赵福躬身退入雨中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钟离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在听。
听雨声，听风声，听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一炷香的时间。
两炷香的时间。
突然，一声闷响从东侧传来。紧接着，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以及汪廷玉那阴柔却瞬间变得尖锐的怒吼：“怎么回事？！谁准你们动火药的！”
来了。
钟离安猛地睁开眼，拇指不再摩挲，而是紧紧攥成了拳头。他知道，汪廷玉此刻一定正站在密室门口，脸色铁青。那些浓烈的石灰烟雾正在向四周扩散，对于习惯了熏香和书卷气的官员来说，这种刺激性气味简直是酷刑。
更重要的是，按照大明律例，若公署内发生疑似爆炸或火灾，地方官府必须即刻封锁现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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