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轴转动时,那声干涩刺耳的吱呀声,紧接着是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檀香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钟离安从内室退至偏厅,脚步虚浮,像是刚才那杯毒酒真的烧坏了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扶着冰冷的紫檀木柱,指节泛白。
袖口内侧,那抹朱砂痕迹紧贴着皮肤,温热而黏腻,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。
窗外雨声如鼓,敲打在青瓦上,声声催命。
他知道,汪廷玉并没有完全信任他。
那张伪造的特旨,封泥上的裂纹虽然细微,但在汪廷玉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,或许早已是破绽百出。
但他更知道,汪廷玉不敢声张。
因为特旨是假的,意味着背后有人能绕过司礼监,甚至能篡改宫中的制式封泥。
这股势力,比户部尚书更大。
钟离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他必须在这深夜里,找到一条活路。
或者,一条同归于尽的路。
偏厅外,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,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柳氏正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一方湿透的手帕,眼眶通红,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身旁站着两个小丫鬟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看到钟离安出来,柳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强作镇定。
“钟主事……”
她的声音娇柔,带着一丝哭腔,“大人累了,让你好生歇息。”
钟离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柳氏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正在无意识地绞着手帕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这不是恐惧,这是算计。
他在户部多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。
她们看似柔弱,实则心如蛇蝎。
但钟离安也注意到,柳氏的眼神中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。
她在怕。
怕的不是钟离安,而是那个即将揭开的秘密。
“侧室夫人。”
钟离安语速平缓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这酒,真烈。”
柳氏身子一僵,手帕掉在地上。
她慌忙弯腰去捡,动作有些踉跄。
就是这一瞬的慌乱,让钟离安看清了她袖口处露出的一角绣帕。
那上面绣着的,不是寻常的花鸟,而是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凤凰下方,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印章图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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