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轴转动时,那声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再次响起。
紧接着,是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沉水檀香的窒息感扑面而来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汪廷玉那张绯色官袍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张巨大的蛛网,笼罩住正厅中央。
钟离安被两名家丁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,那里有一层厚厚的硬皮,是常年翻阅账册留下的痕迹。
“钟主事,时辰不早了。”
汪廷玉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那卷伪造的特旨,折扇轻敲掌心,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。
“陛下震怒,念在你曾为户部效力的份上,赐你自尽,保全名节。这是恩赏。”
他走到钟离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怜悯,只有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的戏谑。
赵福站在一旁,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,刀锋映着烛光,折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他嘴角挂着谄媚的笑,声音尖细:“大人,您别怪尚书大人狠心。这认罪书和绝命书都备好了,只要签个字,喝下这杯毒酒,也就少受些皮肉之苦。”
桌上放着一张桑皮纸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油烟味。
旁边是一只白瓷酒杯,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,表面浮着一层油花。
钟离安没有看那杯酒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汪廷玉手中的特旨。
那枚鲜红的御印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尚书大人,”钟离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恐惧,“若我死了,谁来解释私库中那笔失踪的军饷?”
汪廷玉眉头微皱,折扇停住了动作。
“军饷之事,自有大理寺查办。与你何干?”
“与我无关?”钟离安冷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锁链哗啦作响,“若是无人解释,明日早朝,百官问起这笔巨款的去向,尚书大人准备如何回答?”
“自然是有功过相抵的理由。”汪廷玉语气转冷,“你若识相,现在签字画押,朕……陛下会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钟离安心中冷笑。
留个全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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