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钟离安坐在硬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即将折断却尚未弯曲的铁枪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了。
雨水砸在青瓦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掩盖了府内所有的动静。
但钟离安的耳朵,比雨声更敏锐。
他听着更夫的脚步声。
那是户部尚书府特有的规矩,每半个时辰,会有两名更夫绕过正厅,经过这处偏僻的偏厅。
脚步声沉重、拖沓,带着官靴踩在湿滑石板上的闷响。
第一步,停在门口。
第二步,跨过门槛。
第三步,走向西墙。
这是常态。
往常,更夫会在门口停留片刻,确认没有异响后,便径直离去。
但今天,不一样。
那脚步在门口多停了一息。
仅仅一息。
钟离安的手指微微收紧,拇指下意识地在掌心摩挲着那枚粗糙的老茧。
他在赌。
赌这多出来的一息,是因为外面的援兵已经就位,还是因为汪廷玉起了杀心,派了死士潜伏?
如果是前者,他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如果是后者……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腥甜压回喉咙。
“主事大人,夜深露重,该用些热食了。”
门轴转动,干涩刺耳。
赵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家丁。
托盘上是一只精致的瓷碗,热气腾腾,散发着浓郁的鸡汤香味。
在这阴冷潮湿的密室里,这股香味显得如此刺鼻,又如此诱人。
赵福笑得谄媚,声音尖细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夫人特意吩咐,说主事大人今日受惊,需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钟离安睁开眼,目光落在赵福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。
他知道,这不是关怀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最后通牒。
“柳侧室?”钟离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她倒是有心。”
“哎哟,主事大人可别这么说。”赵福放下托盘,搓着手说道,“夫人念着您平日里的辛苦,又是同僚,这点心意不算什么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只是夫人担心,主事大人年纪轻轻,若是背上了贪墨的名声,岂不是一辈子毁了?家里的老母和幼子,可还等着您回去尽孝呢。”
钟离安端起瓷碗。
碗壁温热,透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。
汤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烛火摇曳的光影。
他没有喝,而是看着赵福。
“赵管家,你觉得,我若吃了这碗汤,是不是就算认了罪?”
赵福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主事大人说笑了,这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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