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西侧值房的窗纸被风雨吹得猎猎作响,漏进几缕湿冷的寒气。
阮籍坐在案后,指尖摩挲着那枚黑玉佩。
玉佩冰凉刺骨,透着一股子邪性。
他并没有急着起身,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那股苦杏仁味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室内的闷热,变得愈发浓烈。
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毒雾,黏附在衣料纤维深处,挥之不去。
这意味着,有人已经摸进了他的贴身衣物,甚至可能就在半个时辰前,就在他从养心殿出来、经过回廊的那段路上。
“谁?”
阮籍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扫向门口。
门外静悄悄的,只有雨打芭蕉的声响,单调而压抑。
没有人回应。
但他知道,这屋子并不安全。
作为新任员外郎,他本该意气风发,可此刻,他却觉得脊背发凉。
姜崇文虽然倒了,但姜氏一党盘根错节,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撼动。
皇帝朱批盖章,那是皇权的威慑,却挡不住暗处的冷箭。
这枚玉佩,就是信号。
也是警告。
阮籍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他不能慌。
一旦乱了阵脚,便是死局。
他迅速将玉佩和纸条收好,塞入贴身的暗袋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迟疑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拿起桌上的任命书。
羊皮纸厚重,墨迹已干,透着一种冰冷的权威感。
这是他用命搏来的前程。
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敲门声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节奏平稳,却不带丝毫温度。
阮籍眉头微皱。
这个时间,谁会来?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进来的不是旁人,正是负责户部文书归档的女吏,赵四。
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
只是那双眼睛,却像是在审视货物一般,上下打量着阮籍。
“主事大人,深夜打扰,实属无奈。”
赵四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她手中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卷崭新的账册和一支朱笔。
“明日吏部考核,新晋官员需呈交个人履历及过往政绩清单,由户部统一汇总上报。”
阮籍眯起眼睛。
“这种例行公事,为何不由吏部直接下发,而要劳烦赵姑娘亲自送来?”
赵四笑意不减,上前一步,将托盘放在案上。
“因为此次考核特殊,陛下特意吩咐,所有新晋官员的档案,需经户部再次核查,以防有伪冒者混入官场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阮籍的袖口上,停留了一瞬。
“尤其是像阮大人这样……刚立大功之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像针一样扎人。
阮籍心中冷笑。
核查?
分明是借口。
他不动声色地问道:“赵姑娘说笑了,我阮籍行事光明磊落,何须核查?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赵四伸手去拿那卷账册,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划过阮籍的手背。
触感滑腻,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气。
但这股香气之下,阮籍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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