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洗刷着养心殿外青石板上积存的尘埃。
阮籍立在回廊阴影处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有一块被雨水浸透后留下的深色水渍,形状不规则,像极了昨夜暴雨中那卷《禁带家眷入京令》原件副本上晕开的墨迹。
他并没有感到轻松。
相反,胸腔里那股因胜诉而升起的暖意,正被一种更冰冷的寒意一点点吞噬。姜崇文被捕时那个诡异的微笑,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,盘踞在他的心头,吐着信子。
“主事大人,请。”
一名内侍躬身行礼,手中捧着一方明黄锦帕,示意阮籍跟上。
阮籍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下摆,迈步走入殿内。殿内并未生炭,却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陈年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户部档案库里的霉味,那是权力腐烂的气息。
皇帝背对着他,站在窗前看着雨幕。
听到脚步声,皇帝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阮爱卿,朕听说你在御史台当堂指证姜侍郎伪造公文,还用了‘防蛀墨’这般奇巧的法子?”
阮籍垂首,声音平稳:“臣不敢居功。乃是律法森严,不容半点瑕疵。臣不过是替陛下擦拭了这面上的灰尘。”
“擦拭灰尘……”皇帝轻笑一声,转过身来。
他的面容隐在昏黄的烛光后,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姜崇文背后站着的是李太后的娘家,是朝中半数的清流与浊流都忌惮的人物。你这一擦,擦掉的不仅是灰尘,还有很多人脸上的遮羞布。”
皇帝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被千牛卫呈上来的《禁带家眷入京令》原件副本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,边缘卷曲,原本清晰的字迹在雨水和所谓“防蛀墨”的作用下,变得模糊不清。但在那片混沌之中,几处关键的朱砂印泥依然鲜艳欲滴,那是大雍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。
“杨烈说得对,这东西确实是伪造的。”皇帝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,“但这伪造的手法,太高明了。若非你那苦杏仁味的‘防蛀墨’暴露了其中暗藏的剧毒成分,恐怕连朕都要被骗过。”
阮籍心中一凛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