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在户部档案库厚重的木门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阮籍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是户部的禁地,也是大雍王朝所有账目与律令的最终归宿。
他并未点灯,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。
那是《禁带家眷入京令》的原件副本。
在第三章被姜崇文试图销毁时,阮籍以“查验归档格式”为由,硬生生从杨烈手中截留了下来。此刻,这卷纸就在他手中,微微颤抖,仿佛一条濒死的蛇。
“主事大人,夜深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书吏老张缩在角落的竹椅上,手里还捏着半块冷硬的胡饼。他是户部最不起眼的人物,负责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旧档。但只有他知道,哪一格子里藏着能要人命的秘密。
阮籍没有回答,只是将羊皮纸平铺在案几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,指尖轻轻抚过纸张边缘那道因雨水浸润而产生的褶皱。
“老张,”阮籍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,“明日早朝,吏部考核新晋官员。若有人想保职位,总得有个说法,对吧?”
老张咽下嘴里的食物,浑浊的眼睛盯着阮籍,没说话。
阮籍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,轻轻放在案角。
锦囊落地,发出一声轻响。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,而是一枚朱砂印泥——色泽鲜红,带着特有的腥气。
“我要你帮我把这份文书,重新誊抄一遍。”阮籍说,“不是复制,是‘修正’。”
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修正?”他干涩地重复道,“大人,这是欺君之罪。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若是被发现,便是我阮籍一人担责。”阮籍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“但若我不做,明日早朝,姜侍郎倒台,牵连的不仅是户部,还有你这‘甲字七号’格子的保管权。你想清楚。”
老张的手抖了一下,胡饼掉在地上。
他看着那枚锦囊,又看了看阮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最终,他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向案几。
“大人要改什么?”
“把‘私带家眷’改为‘护送皇室远亲’。”阮籍指着羊皮纸上的一行小字,“并在末尾加上批注:‘奉密旨,护送前朝宗室遗脉归隐,不得张扬。’”
老张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圣意!”
“不,这是补全遗漏。”阮籍淡淡道,“姜侍郎背景深厚,他敢这么做,必然有他的理由。我们只是帮他圆了这个谎,让他看起来更忠心,不是吗?”
老张沉默了许久。
他拿起毛笔,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未落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大人,”老张突然问道,“您为何要这么做?直接揭发,岂不是更简单?”
阮籍笑了笑,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因为我要的不是他的死,而是他的‘怕’。”阮籍低声说道,“一份合法的、带有官方批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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