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青石板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阮籍没有打伞。
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雨声的间隙里,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与他无关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位于驿馆后巷的偏院。
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,车篷低垂,帘幕紧闭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户部值房的那盏孤灯下,借着烛火看清了那份《禁带家眷入京令》原件副本上的一个细节。
那行被雨水洇湿的批注并非杨烈随手所记,而是有人刻意用极淡的墨迹写下的。
“永昌三年九月十二日,申时三刻,侍郎府私印已盖于副本,正本尚未下发。”
这意味着,姜崇文在朝廷正式颁布禁令的前三天,就已经拿到了这份文件的副本,并提前将其执行。
更关键的是,阮籍在那份副本的夹层里,摸到了一处异样的厚度。
那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塞进去的薄纸?
此刻,这辆马车就是答案。
阮籍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泥泞的地面。
车轮碾过的痕迹很深,显然承载着重物。
他伸出食指,蘸了一点泥水,在旁边的石墩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。
这是户部查账时的习惯动作,用来标记可疑的轨迹。
“主事大人?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是赵五。
那个自称是姜崇文随从的男人,此刻正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阮籍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问道:“赵管家,你主人今夜可曾安寝?”
赵五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颤抖:“回、回大人,侍郎大人说身体不适,早已歇下了。小的……小的也在外间守着。”
“歇下了?”阮籍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“那为何这马车的轮轴上,还沾着新鲜的朱砂印泥?”
赵五浑身一僵。
阮籍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“赵管家,你我都是聪明人。我知道你手里藏着什么,也知道你怕什么。但今日之事,若不能有个交代,恐怕连你也保不住那条命。”
赵五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他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明鉴,小的只是个小人物,哪敢藏匿什么。只是……只是小姐她……”
“小姐?”阮籍眉头微挑,“姜侍郎家中并无女儿。吏部的档案里,写得清清楚楚,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。”
赵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阮籍不再多言,迈步向马车走去。
“站住!”
一声厉喝从院墙外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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