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峥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在吧台边多站了三秒。
这三秒，足够让那颗被敲碎的花生，完成它最后的物理迁徙。
刚才那一记共振，虽然无声，却产生了微尘。极细的、带着油脂香气的花生碎屑，顺着气流，飘向了主桌方向。
那里有一瓶刚开封的罗曼尼·康帝。
酒液猩红，像血，又像某种危险的诱惑。
崔鸿坐在主位上，背脊僵硬。他的左手无名指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正死死抵着西装内袋的位置。那里藏着那个已经失灵的窃听器，也藏着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崔总。”
林婉端着酒杯走来，笑容得体，眼神却在崔鸿和关峥之间快速扫视。她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这时候需要润滑剂，而不是火药。
“关先生真是高见。”林婉笑着对关峥说，“这花生……确实有讲究。”
她转向崔鸿，语气轻柔：“崔总，这杯酒是为您准备的。祝您今晚……尽兴。”
酒杯递到了崔鸿面前。
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。
崔鸿看着那杯酒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渴。
是因为恐惧。
刚才赵秘书回报，没有任何人靠近主桌。空气里只有空调的风声，和侍者托盘底座的金属摩擦声。
但那种耳鸣般的滋滋声，还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如果关峥说的是真的。
如果那颗花生，不仅仅是花生。
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，是什么？
崔鸿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右胸口袋。布料紧绷，那是窃听器所在的位置。
他不敢碰。
他怕一动，就彻底暴露了那个秘密。
但他也不能不喝。
这是上海滩的规矩。投资人代表敬酒，是面子，也是测试。拒绝，就是看不起在场的所有人，更是承认自己心虚。
崔鸿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端起酒杯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端着一碗毒药。
关峥站在阴影里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碎屑，正随着酒液的晃动，缓缓沉入杯底。
那是花生的尸体。
也是崔鸿的墓志铭。
“崔总？”林婉催促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周围的宾客都在看。
几十双眼睛，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崔鸿身上。
崔鸿深吸一口气。
他必须喝下去。
只要喝下去，就能证明他是清白的。证明他没有做贼心虚。证明那个窃听器只是普通的通讯设备，而不是非法监听工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