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峥没有看崔鸿。
他的目光落在侍者手中那盘剥好的带皮花生上。深秋的上海，外滩顶层宴会厅的暖气开得很足，空气中弥漫着松露、陈年红酒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。但这盘花生是热的，带着刚出锅的焦香，那是今晚唯一的烟火气。
关峥拿起一颗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花生壳并不厚，但结构紧密。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是零食；对于前安保专家来说，这是声学介质，是杠杆，是微型冲击波的载体。
他需要确认两件事。第一，崔鸿胸口的窃听器是否真的在运行。第二，它是否脆弱到可以被一颗花生摧毁。
关峥拇指抵住花生的一端，食指和中指夹住另一端。他没有用力挤压，而是调整了角度，寻找那个最脆弱的应力点。
“关先生？”林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，“您怎么不吃？这花生可是主厨特意烤制的。”
关峥抬眼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我在听声音。”
“听声音？”林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，“花生还能听出什么名堂？”
“听它的脆度。”关峥淡淡地说，“太脆，说明受潮了；太韧，说明火候不够。就像人一样，外表看着光鲜，内里是不是空的，敲一下就知道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身体微微侧向主桌方向。
那里坐着崔鸿。
崔鸿正举着酒杯，与几位投资人谈笑风生。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剪裁完美地包裹着他略显发福的身躯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，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关峥注意到，崔鸿的右手一直按在右胸口袋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，心脏上方三寸。
就在刚才，崔鸿因为那颗沉入冰桶的花生而心神大乱。但现在，他必须重新掌控局面。他是既得利益者，他不能表现出恐惧。任何异常，都会让那些贪婪的投资人嗅到血腥味。
关峥知道这一点。所以他选择在这里动手。不是在那边，而是在这里，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用最安静的方式，完成一次致命的打击。
他再次调整花生的角度。
这一次，他不仅是在找应力点，更是在找共振频率。
物理学上有一个概念，叫做固有频率。每个物体都有其特定的振动频率。当外界施加的频率与物体的固有频率一致时，振幅会急剧增大，导致物体破裂。
花生壳的固有频率，大约在几千赫兹。
而人体胸腔内的空腔，也就是那个微型窃听器所在的“房间”，其共振频率更低，更接近低频声波。
关峥要做的，不是用高频震碎花生，而是用低频震动传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肌肉紧绷，随后瞬间放松。
拇指发力。
不是捏碎，而是弹击。
力道极轻，轻到几乎感觉不到。但那一瞬间的爆发力，通过指尖传递到花生壳上。
咔嚓。
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。
在宴会厅宏大的交响乐背景音中，这声音微不足道。甚至可以说，根本不存在。
但在关峥的耳中，这声音清晰如雷。
花生壳内部发生了微小的崩解。原本完整的空间结构被打破，产生了一股短促的气流冲击波。这股冲击波沿着空气传播，穿过几米的距离，精准地撞向了崔鸿的胸口。
与此同时，花生壳碎裂产生的高频声波，虽然微弱，却足以干扰精密电子元件的正常工作。尤其是那种为了隐蔽而做得极其纤薄的MEMS麦克风，对震动极为敏感。
关峥盯着崔鸿。
崔鸿正在说话：“……所以，我们团队的核心竞争力，在于数据的实时处理能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