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薛蔓公寓的落地窗。
裴寻站在巨大的画布前，手里握着那支被磨得发亮的貂毛笔。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刺鼻的气味，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感，像是旧书受潮后的味道，又像是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掩盖不住的死亡气息。他调整了一下袖扣，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裴寻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那张缴费单。为什么在我母亲住院的那个月？那天我在哪里？”
薛蔓坐在高脚椅上，指尖夹着那支未点燃的细烟，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且冰冷。她看着裴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“因为那天，我也在那里。不是在医院，是在你的病房外。你昏迷了三天，薛父在走廊里守了三天。那张单子，是他为了支付你后续康复费用而挪用的信托启动金的一部分。他以为你是他的儿子，想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，哪怕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。”
裴寻的手顿住了。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半寸，一滴深红色的颜料摇摇欲坠。
“所以这不是陷阱，是……补偿？”他反问，语调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是警告。”薛蔓站起身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，“薛父死了，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。如果你继续装作不知道，继续用那种清高的姿态拒绝我的合作，我会让你知道，‘补偿’和‘惩罚’之间，只有一线之隔。现在，画。合同第三条：每日进度必须达到规定面积，否则视为违约。”
裴寻转过身，目光如冰。他看着薛蔓，这个女人依然美丽，依然强大，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。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，如今却成了最陌生的共谋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。裴寻的动作很快，快得近乎疯狂。他在绘制那幅所谓的“洗白之作”时，故意在调色的过程中，将一种无色无味的化学试剂混入了底漆。这是一种特殊的溶剂，平时看不出来，但在高温或特定湿度下，会引发颜料层的剧烈剥落，让整幅画变成一团无法修复的烂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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