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浆,黏在裴寻出租屋的玻璃上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,陈默的头像灰暗着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:“寻哥,别接那个电话,海报的事……”后面是三个省略号,像是被强行掐断的呼吸。裴寻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没有拨出去。他知道陈默现在可能正被薛家的人“请”去喝茶,或者更糟——被当作弃子处理掉。
他转过身,走向那幅挂在墙上的早期代表作《雾中城》。画布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他熬夜赶稿时不小心蹭到的痕迹。这幅画是他独立身份的基石,也是薛蔓手中最锋利的刀。如果薛蔓要毁掉它,她不需要动手,只需要让他的银行账户变成负数,让他为了支付房租和颜料钱,不得不低头。
裴寻打开电脑,登录网银。页面转了一圈,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:【账户冻结】。
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不仅是银行卡,连微信零钱、支付宝余额全部归零。这是精准打击。薛蔓没有直接威胁他,而是切断了他生存的血脉。在这个城市里,没有钱,才华就是废纸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调整了一下袖扣。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,像是在提醒他,冷静是唯一的解药。既然陈默失联,外援已断,那么这张联名海报出现的时机,就不仅仅是试探,而是宣战。薛蔓想在他签约新画廊的前夜,把他重新拖回那个泥潭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急促的敲门声,而是礼貌且克制的两下。裴寻没有动。他知道是谁。在这个时间点,除了债主,只有薛蔓会出现在这里。
他起身,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。走廊的灯光昏黄,薛蔓站在门外。她穿着一件剪裁锋利的黑色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。她的眼神平静,像一潭死水,却让人不敢直视深处。
裴寻深吸一口气,拉开了门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平稳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薛蔓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墙上那幅《雾中城》,停留了不到一秒,便移开。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和冷冽的雪松香,那是薛家画室特有的味道,也是裴寻曾经习以为常、如今却觉得刺鼻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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