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报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深夜的VIP病区里来回拉扯。
方廷站在302病房门口,手里那碗鸡汤还在微微晃动。
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,是他按照陆婉笔记上的要求,撇了三次浮沫才熬出来的。清淡,温凉,没有任何刺激性气味。
他以为这是赎罪的入场券。
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,深秋的暴雨把窗户拍打得哗哗作响,却盖不住里面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。
“念儿。”
方廷推开门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。
方廷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床头柜上,那只他精心准备的白色炖盅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黑色的垃圾袋,正被一只苍白的手塞进床底的阴影里。
那是陆婉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背对着门,动作机械而熟练。
方廷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墙上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方念过敏源检测单。
那张纸已经不再洁白。边缘卷曲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刺眼的字:燕窝蛋白、坚果残留、交叉污染风险。
在第一章,它是一份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普通报告;
在第二章,它变成了他手中捏皱的证据,因为他不信邪;
在第三章,它贴在陆婉背后的病历夹上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;
在第四章,他试图把它塞进她的口袋,作为掩盖傲慢的遮羞布;
在第五章,陆婉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它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,象征决裂;
而在今天,第六章的尾声,这张单子被重新打印出来,签上了他的免责协议,此刻却静静地贴在这里,像一道沉默的审判。
现在,它正在被陆婉撕下。
指尖用力,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方廷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他问。
陆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手很稳,撕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在处理一袋普通的医疗废弃物。
“清理垃圾。”她说。
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方廷握紧了手中的汤碗。
瓷器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,烫得他有些心慌。
他想起三个小时前,他在后厨笨拙地切着姜片,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顶级的燕窝来展示他的权威。
他坚信昂贵即优质。
他认为妻子不懂营养搭配,只会用那些过时的、土气的食谱束缚女儿。
他要让女儿吃到最好的,以此证明他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,是无所不能的父亲。
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刚才抢救室的大门打开,陈主任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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