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员工餐厅的后厨,比病房更冷。
这里的冷是带着腥气的,混合着洗洁精的刺鼻和隔夜食材发酵的微酸。方廷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他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,刀刃在惨白的顶灯下折射出寒光。
这是他第一次进这个厨房。
过去三年,他以为只要刷卡支付最高档的营养费,就能让女儿吃到最顶级的滋补品。他从未想过,那些被精心包装、标价昂贵的燕窝,是如何变成杀死女儿的凶器。
此刻,他要亲手做一顿饭。
不是用金钱购买的服务,而是用笨拙的双手,去弥补那个破碎的夜晚。
案板上放着几片切好的鸡胸肉,颜色灰白,毫无生气。旁边是一小碟姜丝,被切得粗细不均,有的甚至还在颤抖。方廷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他想起陆婉手腕上那道红痕,那是长期接触食物残渣和清洁剂留下的腐蚀印迹。
他低下头,开始处理鸡肉。
动作僵硬,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。刀锋划过肉质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刀下去,都像是在切割他自己那层虚伪的骄傲。
“太厚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方廷猛地回头。
陆婉靠在门框上,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。她手里拿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你想杀了念儿吗?”她问。
没有愤怒,没有指责,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。
方廷的脸瞬间涨红,羞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他松开手,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陆婉没有再说话。她走到水槽边,打开水龙头。水流哗哗作响,冲刷着空气中残留的腥味。她拿起一块抹布,仔细地擦拭着台面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
方廷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意识到,这三年里,陆婉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站在这里,在这个充满油烟和消毒水气味的地方,守护着他们的女儿。
而他,只关心账单上的数字是否足够体面。
“食谱在哪里?”陆婉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冷淡。
方廷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修改过的打印纸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,皱皱巴巴的。
陆婉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温度不对。”她说,“念儿现在的肠胃很弱,需要温热的流食。你打算给她吃凉的鸡汤?”
方廷愣住了。他确实忘了这一步。在他的认知里,炖汤就是要大火煮沸,然后关火盛出。他从未考虑过温度的细节对过敏患儿的影响。
“还有,”陆婉指了指旁边的调料罐,“盐放多了。念儿不能摄入过多的钠。”
方廷看着那一小撮白色的晶体,感到一阵眩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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