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廷的手指触碰到那把铜钥匙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铁锈味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那是老家大门的锁孔,早已生锈,或许再也打不开任何一扇门。
陆婉的手悬在半空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期待,也没有任何拒绝。
她只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一个关于“交接”的仪式。
方廷没有接。
他盯着那把钥匙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。
三年前,他说:“你走吧,别回来了。”
现在,这把钥匙回来了。
意味着什么?
是原谅?
还是彻底的清算?
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方廷终于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夹住了那根红绳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让他猛地清醒过来。
他必须进去。
不管这是邀请还是陷阱,念念在里面。
他在抢救室外崩溃,在走廊里失态,现在,他需要确认女儿还活着。
方廷握紧钥匙,另一只手推开了那扇留着一道缝隙的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房间很暗。
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,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方念躺在床上,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的眉头紧紧皱着,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随着呼吸起伏,显得有些单薄。
而在床边,陆婉正背对着门口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雾化器面罩,轻轻贴在方念的口鼻处。
听到开门声,陆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压低声音,用一种方廷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说道:
“乖,深呼吸。”
方念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那声音很小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方廷的心猛地揪紧。
他想冲进去,想问怎么回事,想知道为什么女儿会这样。
但他的脚像生了根。
因为他看见,陆婉的手腕上,有一圈淡淡的红痕。
那红痕不像是勒伤,更像是……腐蚀。
皮肤表面泛着细微的脱皮,边缘有些发白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酸性或碱性物质留下的痕迹。
方廷眯起眼睛,视线聚焦在那道红痕上。
记忆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,离婚前夕,陆婉曾试图给他看一份体检报告。
他说:“那些都是小事,别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我。”
他把报告随手扔进了垃圾桶。
当时他觉得,陆婉是在博同情,是在用这种卑微的方式挽留他。
现在,看着那道红痕,他突然明白,那不是博同情。
那是代价。
是照顾一个过敏体质患儿,日夜清洗、消毒、处理食物残渣所付出的代价。
方廷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引以为傲的优越感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可笑。
他以为自己在提供最好的资源,最好的医疗,最昂贵的燕窝。
却不知道,女儿真正需要的,是一个懂得如何避开过敏源的父亲。
而不是一个只会用钱砸人的暴君。
陆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手里依然拿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,笔尖在记录本上轻轻点着。
她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眼底深处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方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道歉?
质问?
还是询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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