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，贴在方廷的鼻腔黏膜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好字的免责协议。
纸张很厚，边缘锋利，割得他掌心发白。
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方案。
用法律条文筑起一道墙，把责任挡在外面，把陆婉锁在里面。
只要她签了字，他就拥有了对女儿护理的“监督权”。
至少，名义上是这样。
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亮着惨白的灯。
陆婉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，袖口卷起一截，露出那道淡淡的疤痕。
她没有回头。
方廷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领带。
那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他迈步走过去，皮鞋敲击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他和那个家之间的距离。
越近，空气越稀薄。
“陆婉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陆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转身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余光扫过他手中的文件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方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他走上前，将文件递过去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说，“这是陈主任让我转交给你的。上面的条款已经修改过了，所有的医疗风险由医院承担，你只需要负责日常护理。没有额外的工作量，也没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没有不必要的负担。”
陆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目光落在文件上，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，她抬起手，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。
那里堆着几个空掉的燕窝炖盅。
瓷片碎裂，金黄色的汤汁凝固在白色的瓷砖上，像一块丑陋的胎记。
那是方廷今天送来的顶级燕窝。
也是导致方念过敏性休克的罪魁祸首。
“方先生。”
陆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你送来的东西，念念不能碰。”
方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意识到她在回避重点。
他在谈责任，她在谈食物。
这种错位让他感到失控。
“我现在谈的是工作。”
他冷冷地说，“这份协议，是为了确保念念的安全。如果你不签，我就只能换人。”
这句话是威胁。
也是试探。
他想看看，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。
陆婉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悲悯。
她伸出手，却没有接那份文件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泛黄的边角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。
方廷认得那张纸。
那是《方念过敏源检测单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一份被无视的普通报告，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他手中捏皱的证据，因为他不信那些指标。
第三章，它贴在陆婉背后的病历夹上，像一道伤疤，记录着她的焦虑。
第四章，他试图把它塞进她的口袋，掩盖他的傲慢。
第五章，她将它揉碎，扔进垃圾桶，象征决裂。
第六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