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通道的门被重重推开。
方廷撞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。
这里没有VIP病区的恒温系统,只有混凝土墙壁渗出的湿冷,和空气中弥漫的陈旧霉味。
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,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。
他必须找到陆婉。
必须从她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。
为什么?
为什么那张轻飘飘的检测单,能轻易击碎他精心构筑的权威?
为什么女儿看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?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。
一声,两声。
像是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他在三楼的平台停住。
借着上方透下来的一丝微弱月光,他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陆婉背对着他,站在垃圾桶旁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手里捏着一团皱巴巴的白色物体。
方廷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检测单。
他认得那上面特有的折痕,那是他之前死死攥紧时留下的印记。
“陆婉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陆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让人心慌。
她将手中的纸团举到眼前,似乎在审视最后一点价值。
然后,她松开了手。
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。
落入黑色的垃圾袋深处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、沉闷的噗响。
就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。
连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方廷愣在原地。
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你把它扔了?”
他上前一步,想要冲过去抢回来。
陆婉却侧身一闪,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,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追上来。
“方先生,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里是医疗废物处理区。”
“那不是废物!”方廷吼道,额角的青筋暴起,“那是念念的命!是你给我的警告!”
“那是过敏源检测结果。”
陆婉转过身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潭死水,映不出方廷此刻的狼狈与疯狂。
“方先生,您送来的燕窝,含有微量大豆蛋白成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“虽然含量极低,但对于免疫系统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幼儿来说,足以诱发过敏性休克。”
方廷感到一阵眩晕。
大豆蛋白?
他记得那份顶级燕窝的广告语。
纯手工炖制,零添加,纯净无瑕。
他当时还为了这点“纯净”,特意让管家去订的。
难道……
“你早就知道?”方廷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陆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,又看向方廷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。
一字一顿。
像是在确认某种既定的事实。
方廷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质问陆婉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陆婉接下来的话,直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方先生,这不是我第一次发现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墙壁。
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时间。
方廷眯起眼睛,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【9月12日,误食坚果酱,已催吐。】
【9月28日,接触宠物毛发,皮疹消退中。】
【10月5日,拒绝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