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方廷站在302病房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、已经揉皱又展平的过敏源检测单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那是陆婉刚才粗暴撕扯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细节。
他在乎的是这张纸背后的逻辑漏洞。
为什么是现在?
为什么偏偏在他送来那盅价值三千块的顶级燕窝时爆发?
如果陆婉早就知道真相,她为什么不早说?
是因为等着看他出丑,还是因为她在享受这种掌控他情绪的快感?
方廷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——那是残留的燕窝味,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,死死贴在白色的瓷砖上。
方念躺在病床上,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像是在倒数某种倒计时。
陆婉背对着门口,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听到动静,她没有回头,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陈主任刚走。”陆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层薄雾,“孩子暂时稳定了,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。”
方廷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方念苍白的脸上。
女儿睡着了,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在梦里也在抗拒着什么。
方廷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额头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控制欲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不能就这样算了。
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,明天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。
说是陆家护工失职,导致千金休克。
这会影响他的声誉,更会影响他对这个家的掌控权。
“陆婉。”方廷开口,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把今天的配餐记录拿出来。”
陆婉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记录在电脑里。”她说,“你要看?”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方廷走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还有,把你今天丢弃的那些‘垃圾’,全部找回来。”
陆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。
“方先生,那些东西已经进了医疗废物焚烧炉。”
“烧掉了?”方廷眯起眼睛,“包括那个燕窝的包装?”
“包括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那是证据!”方廷提高了音量,手指几乎戳到陆婉的鼻尖,“如果对方追究起来,这就是你玩忽职守的铁证!你现在销毁证据,是想掩盖什么?”
陆婉后退半步,避开了他的手指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方先生,”陆婉淡淡地说,“您送来的燕窝里,混入了花生碎。这是严重的交叉污染。如果您非要追究责任,我可以配合警方调查。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谈法律。”方廷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,“我是在谈解决方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塞进陆婉的手里。
“这张卡里有五十万。”方廷说,“密码是方念的生日。”
“这是一笔封口费。”
“也是补偿金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不再是方念的专属护工。我会给你安排更好的工作,去别的医院,或者去私人诊所。只要你不对外透露任何关于方念的事,这笔钱就是你的。”
陆婉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。
那张卡片很轻薄,但在方廷眼里,它重如千钧。
这是他惯用的手段。
用钱解决问题,用钱买断关系,用钱维持表面的体面。
三年来,他一直这么做。
对妻子如此,对女儿如此,对她也是如此。
陆婉抬起眼,目光穿过名片,落在方廷的脸上。
“方先生,”她轻声问,“你觉得,念念的命,值五十万吗?”
方廷愣了一下。
随即,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。
“你在道德绑架我?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陆婉将名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,“念念不需要钱。她需要的是安全。”
“安全?”方廷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你是谁?救世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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