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私立医院VIP病区的走廊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自动贩卖机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方廷站在302病房门外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门时那股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陆婉那句“送进去的人根本没看过配料表”像一根刺，扎进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神经里。
他不能就这么站着。
作为父亲，他有权知道女儿为什么休克。
作为前夫，他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。
他转身走向护士站旁边的配餐室。
那是陆婉每天为方念准备食物的地方，也是她所谓的“安全防线”。
配餐室的门虚掩着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方廷没有敲门，直接推开了门。
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陆婉背对着门口，正站在操作台前整理病历夹。
听到动静，她的背影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。
“方总，这里是限制区域。”
她的声音冷淡，像这深秋的雨夜一样湿冷。
“让开。”方廷迈步走进房间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，“我要看这里的监控记录，还有今天的食材采购单。”
陆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映着顶灯惨白的光。
“监控是隐私，采购单由后勤统一配送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方总，您现在应该去抢救室，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。”
“无理取闹？”
方廷冷笑一声，逼近一步。
“我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，而你在这里销毁证据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台面，那里确实少了一个东西——原本应该放在那里的燕窝炖盅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，紧紧贴在陆婉身后的软木板上。
那是方念的病历夹。
方廷眯起眼，视线落在病历夹的边缘。
那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纸张，上面似乎有红色的印章和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那是……过敏源检测单？
第一章里，那份报告被他随手扔在桌上，甚至没拆封。
第二章里，它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，被他捏在手里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陆婉身后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“你改了食谱。”方廷盯着她，语气强硬，“为什么要偷偷换掉念儿的日常饮食？不告诉我，是怕我知道什么吗？”
陆婉垂下眼帘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的笔帽。
“我只是在履行护工的职责。”
“履行职责需要瞒着孩子的父亲？”方廷嗤笑，“陆婉，别装无辜了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？你想独占照顾念儿的机会，想让我觉得离不开你，对不对？”
他说得笃定，仿佛抓住了对方的把柄。
但陆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那种疲惫让方廷莫名心慌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扯那个病历夹。
“既然你这么在意，那就给我看！”
陆婉猛地抬手，挡住了他的动作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接触。
方廷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，那是一种长期浸泡在冷水中的冰冷。
而陆婉则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——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真相。
恐惧自己可能才是那个加害者。
“方总，”陆婉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有些东西，不看比看了好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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