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配餐室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像一层粘稠的薄膜,死死糊在方廷的口鼻上。他站在门外,指节因为用力攥紧那份皱巴巴的检测单而泛白。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那是他在走廊里无意识揉搓的痕迹,上面“花生蛋白阳性”几个字被墨水晕开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。
门内传来极轻微的声响。
不是收拾东西的声音,而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方廷眯起眼,透过百叶窗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内窥探。陆婉背对着门,站在那台老旧的不锈钢冰箱前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。
她手里拿着那张方念的过敏源检测单。
在第一章里,它只是一份被方廷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普通报告,被他视作医院例行公事的废纸。但此刻,在这昏暗的灯光下,它变成了一种证据,一种指控,或者……一种赎罪的契约。
陆婉没有回头,只是平静地将检测单从口袋里取出,轻轻抚平褶皱。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然后,她从身后的病历夹上撕下一张透明的塑料护页,将检测单平整地贴了上去。
那不是随意存放。
那是保护。
方廷记得三年前,妻子曾把同样的单子贴在冰箱门上,提醒他注意饮食禁忌。但他当时只当是唠叨,甚至嫌那张贴纸影响了冰箱门的密封性,粗暴地撕了下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
现在,陆婉把它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像是在展示一道伤疤。
“开门。”方廷敲了敲门框,声音冷硬,试图找回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要看今天的食谱记录。陈主任说你需要解释为什么会有交叉污染。”
门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陆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没有去碰门锁,而是继续手中的动作。她从冰箱内侧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手账,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,只有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。
方廷心中的疑虑像野草般疯长。
他要证明这不是意外,不是生产线的失误,而是人为的疏忽,甚至是蓄意的陷害。只有这样,他才能从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中解脱出来。他需要找到一个责任人,一个可以让他用金钱弥补、用法律制裁的对象,而不是承认自己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形象,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陆婉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方廷加重了语气,带着命令式的压迫感,“别逼我找保安。”
陆婉终于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手里依然握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那支笔的笔帽有些磨损,露出底下的金属色,像是无数次敲击桌面留下的印记。
“方总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厚重的木门,“配餐室是洁净区,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。而且,现在的重点不是食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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