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，死死裹住沈府的主院。
林婉坐在妆台前，铜镜里的脸色比这雾气还要白上几分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温润的青玉印。
它凉得刺骨，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，子时已过，天光未亮。
今晚便是沈氏祭祖的大典，若不能在请安时稳住局面，她这一局便彻底输了。
“姑娘，茶凉了。”翠儿端着托盘进来，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。
林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换一盏热的。”
翠儿动作一顿，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放下托盘时，手指微微颤抖，带翻了桌角的一只香炉。
细碎的香灰落在地上，扬起一小团浑浊的尘烟。
林婉的目光在那团尘烟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。
她想起昨夜祠堂里，丈夫沈清那句看似公允、实则诛心的话。
“既然姐姐拿出了真印，不如先合璧验契。若真是假，再抓人不迟。”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平息事态，顾全大局。
只有林婉听懂了那层意思。
他在暗示赵夫人：只要地契没被当场拆穿，就可以继续拖延，甚至定性为诬告。
而他，早已看穿了她的底牌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底牌是什么，他只在乎这场戏能不能按他的节奏演下去。
林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寒意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，反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开半扇窗。
冷风灌入，吹散了屋内的暖香，也吹醒了最后一丝幻想。
沈清不是不知道她在撒谎。
他是默许了这一切。
从发现地契被调包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了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，甚至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，用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语气，将她推向了悬崖边缘。
“姑娘，二奶奶那边派人来了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说是……说是母亲让您过去请安。”
林婉转过身，看着这个跟了她三年的贴身丫鬟。
翠儿眼眶通红，像是刚哭过，又像是吓得失了魂。
林婉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代价。
要想引出内鬼，就必须有人牺牲。
而她选中的人，就是翠儿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林婉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，“记得带上那枚玉印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姑娘，那玉印……那是您的命根子，若是……”
“若是丢了，便是我失察。”林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去吧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，最终低下头，退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远，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林婉拿起桌上的地契副本，指尖划过那粗糙的纸面。
这是她昨晚连夜仿制的假契，墨迹未干，隐隐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真正的青玉印，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衣衫，传递着微弱的热度。
她知道，一旦走出这扇门，这就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规矩，是面子，是那些老古董们对于“礼法”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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