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层湿冷的白纱，死死裹住了沈府的主院。
林婉跪在赵夫人正厅的蒲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枚藏在袖中的半块青玉印，正贴着腕脉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是真契的信物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。
“起来吧。”
赵夫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林婉缓缓起身，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，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赵夫人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。
那只手上，戴着三枚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而在那只手的旁边，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茶汤清澈，茶叶在水中沉浮，像极了此刻沈家摇摇欲坠的局势。
“婉儿，今日请安的人多，你脸色这般苍白，可是身子又不爽利？”赵夫人端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，语气里满是关切，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，却藏着审视的刀锋。
林婉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温婉如水。
“回母亲，儿媳昨夜有些贪凉，今早起来觉得头晕目眩，怕是不慎染了风寒，这才显得气色不佳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细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，“不过，为了不让母亲担心，儿媳特意早早起身，整理了陪嫁田产的清单，想着子时的祭祖，能替母亲分忧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告诉赵夫人：我知道你在动我的陪嫁田产，但我没有闹，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忘了规矩。
赵夫人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瓷杯与托盘碰撞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在这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哦？陪嫁田产？”赵夫人放下茶盏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，“婉儿倒是有心了。只是，那些田产乃是娘家所赐，按理说，无需纳入沈家族谱，更不必在祭祖时特意提及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：你的东西，不是沈家的东西，别想借着祭祖的名义，把它变成沈家的一部分。
林婉心头微沉，但面上不显。
她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夫人的视线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儿媳不敢僭越。只是，《沈氏家规》第三条曾言：‘凡入族之妇，其名下田产，无论来源，皆需登记造册，以明权责，防私相授受之弊。’”
她引用家规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儿媳不过是遵循祖制，将名下的产业梳理清楚，以免日后生出什么误会，污了沈家的清誉。”
赵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林婉会搬出这条几乎被遗忘的家规。
那条家规，是她当年为了打压前任主母，也就是林婉的婆婆——那位已经过世的沈老夫人，特意立下的。如今，却被林婉拿来堵她的嘴。
这其中的讽刺，恐怕只有她们两人懂。
“婉儿真是越来越懂规矩了。”赵夫人冷笑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“既然提到了规矩，那我便再考考你。昨日管家呈上来的陪嫁田契副本，你可看过了？”
林婉知道，这是赵夫人在确认她是否发现了账目不对。
如果她说没看过，那就是默认接受假契；如果她说看过了，并指出问题，那就是直接撕破脸。
她必须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，既能表明自己察觉了异常，又不能让赵夫人抓到把柄说她“不敬”。
“儿媳看过了。”林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“只是，那上面的墨迹似乎有些陈旧，与以往的风格略有不同。儿媳愚钝，不敢妄加揣测，便想着在祭祖前，再仔细核对一遍原件，免得出了差错，让祖宗笑话。”
“墨迹陈旧？”赵夫人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，“婉儿，你这是在质疑管家的办事能力，还是在质疑我沈府的信誉？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，低着头，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空气。
林婉感到一阵窒息，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她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，再次行礼。
“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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