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，死死裹住沈府的主院。
林婉坐在铜镜前，任由丫鬟翠儿替她挽起发髻。
镜中人面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昨夜未眠的痕迹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前的请安，也是她与赵夫人正面交锋的第一局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这发簪……有些沉。”
林婉瞥了一眼那支点翠凤头簪，淡淡道：“沈家的规矩，正妻请安需戴金饰或重玉，以示庄重。你嫌沉，便换一支轻的。”
翠儿手一抖，发簪差点滑落。
“奴婢不敢，奴婢只是怕……怕惊了姑娘的气色。”
林婉没有说话，只是抬手示意她继续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枚刻着“赌”字的铜钱上。
昨夜管家离开后，她在整理嫁妆时发现了它。
铜钱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利器撬过。
更重要的是，铜钱内侧沾着一丝极淡的墨香。
那是二小姐林柔常用的松烟墨的味道。
而更深处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——那是书房角落里，常年堆放账册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特定药草的气息。
林婉记得，只有管家的贴身小厮，才会去那个角落擦拭那些从不示人的旧档。
原来，不是庶妹直接动手。
而是借刀杀人。
用一枚铜钱，做成了一个局。
“姑娘，好了。”翠儿退后半步，双手绞着帕子。
林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，是她特意选的颜色。
既不失礼数，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她拿起桌上的半块残破青玉印。
这块玉印，原本是一对，象征着夫妻同心、家族合璧。
如今，一半在她手中，另一半在婆婆赵夫人手里。
昨晚，她将假的地契与真玉印放在一起时，故意让玉印的边缘露出了一角。
那是给婆婆看的信号。
意思是：我知道你在动我的陪嫁田产。
现在，该看看婆婆如何接招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而缓慢。
赵福来了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脸上挂着恭敬却疏离的笑。
“夫人，老太太吩咐，天冷，送些冬衣过来给大奶奶添暖。”
林婉接过锦盒。
盒子很沉，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厚重的狐裘大氅。
狐裘色泽光亮，针脚细密，确实是上品。
但林婉的手指触碰到内衬时，微微一顿。
那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硬物。
她不动声色地打开大氅，指尖轻轻划过内衬。
果然，缝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极薄，几乎与大氅融为一体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：莫要声张。
字迹工整，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威胁。
林婉心中冷笑。
赵夫人这是在试探。
她知道林婉已经察觉了地契之事，所以用这种方式警告她：收起你的小心思，否则后果自负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