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，紧紧裹着沈府的外院。
林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向管家赵福的房间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只有袖中那半块残破的青玉印，贴着掌心，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。
那是真契上的印记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牌。
赵福坐在桌后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那张看似忠厚的脸。
见林婉进来，他放下茶盏，起身行礼。
“夫人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林婉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目光扫过桌面。
桌上除了茶具，还有一本账册，摊开着，墨迹未干。
“赵管家，”林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柔和得像春风拂柳，“今日祭祖在即，陪嫁田契需一并呈交查验。不知管家昨夜可曾整理过内务？”
赵福垂下眼帘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：“回夫人，老奴昨夜一直在书房核对账目，未曾离开半步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林婉心中冷笑。
她在偏厅瞥见的纸条上，明明写着“翠儿……庶妹……”。
若管家真的未曾离开，那又是谁泄露了地契存放的位置？
她缓缓走到桌边，指尖轻轻划过那本账册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“是吗？”林婉微微一笑，眼神却如寒潭般深邃，“那便好。只是儿媳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，仿佛有人窥探我的私隐。”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假契残页。
残页边缘焦黑，上面的青玉印图案残缺不全。
她将残页轻轻放在账册旁，指尖有意无意地压住了印纹的一角。
“这物件，是儿媳先夫留下的旧物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赵福的眼睛。
“赵管家仔细看看，这印纹的缺口，可曾在其他地方见过？”
赵福的目光落在残页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，拿起残页，凑近灯光仔细端详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赵福淡淡道，“这不过是寻常的仿制品，哪有什么特别的缺口。”
他撒谎了。
林婉看得很清楚，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就在这一瞬，林婉突然伸手，打翻了桌上的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，浸湿了赵福的官服，也淋湿了那本账册。
“哎呀！”林婉惊呼一声，故作慌乱地站起身。
“管家，真是对不住，儿媳手滑了。”
赵福脸色大变，连忙后退几步，避开溅到身上的茶水。
他顾不得擦拭衣服，反而先抓起那本被弄湿的账册，手忙脚乱地去捂。
“夫人！这账册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。
林婉静静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就是现在。
“管家这是做什么？”林婉挑眉，语气中多了几分责备，“不过是一杯茶罢了，至于如此慌张吗？”
赵福僵在原地，手中的账册滴着水，显得格外狼狈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中的慌乱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担心账册受损，影响祭祖大典的查验。”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林婉的眼睛。
林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他。
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潮湿的布料气味。
“赵管家，”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，“你昨夜去过西厢房，对吧？”
赵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西厢房，是庶妹林柔的住处。
那里，正是翠儿昨晚潜入书房时，可能接触到的地方。
“夫人此言差矣，”赵福强撑着镇定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“老奴乃沈家管家，岂会做出这种逾越之事。”
“是吗？”林婉轻笑一声，从袖中掏出那块真契旁的半块青玉印。
玉印温润，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。
她将玉印轻轻放在桌上，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这块玉印，是沈家祖传的信物。如今一半在婆婆手中，另一半……”
她指尖摩挲着玉印粗糙的边缘，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断裂痕。
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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