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厢内闷热如蒸笼。
厚重的红绸帷幔隔绝了外界的光线,只余下几缕昏黄的烛火,在颠簸中摇曳不定。
岑婉端坐在锦垫之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并非嫁衣,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柳嬷嬷断指处溅上的腥甜气息,混合着百子千孙图化为灰烬后的焦苦味。
这味道极淡,却像鬼魅般缠在她的袖口、发间,甚至渗入毛孔。
若不洗净,萧家那位多疑的夫君,定会嗅出这侯府嫡次女骨子里的污秽与杀伐。
“姐姐。”
春桃跪在角落,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的右手手腕已被岑婉亲手折断,此刻正软绵绵地垂在身侧,布料上渗出的血渍早已干涸,变成暗褐色的痂。
“嬷嬷……真的死了吗?”
岑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沾了冷水,开始擦拭指尖。
动作轻柔,却一遍又一遍,直至皮肤泛红,那股血腥气才稍稍淡去。
“死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字句平稳,听不出悲喜,“柳嬷嬷是侯府的人,她的命,也是侯府的账。”
春桃身子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她知道,岑婉是在告诉她: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撒娇耍赖的贴身丫鬟,而是岑婉手中最锋利、也最易折的一把刀。
刀有了刃,便不能再有温度。
“吉时将至,姐姐为何还不更衣?”
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。
是赵管家。
他站在轿外,隔着薄薄的轿帘,语气圆滑中透着催促:“萧家的仪仗已在巷口等候,若是迟了,传出去对二位姑娘的名声都不好听。”
岑婉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她将那块染血的帕子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脚边的铜盆里。
火焰舔舐着湿布,发出滋滋的声响,很快便被熄灭,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淡淡应了一声。
起身,整理裙摆。
红色的嫁衣繁复沉重,层层叠叠的云纹绣金在阳光下本该熠熠生辉,此刻却显得压抑而窒息。
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,对着铜镜,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。
镜中的女子,妆容精致,眉眼如画,唯独那双眸子,冷得像深冬的冰湖。
就在发髻即将成型之际,轿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。
一道黑影闪入,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。
来人一身黑衣,面容隐在阴影中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
影七。
萧景琰的贴身侍卫,以手段狠辣著称。
“萧夫人请自重。”
影七的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任何起伏,“奉主君之命,搜查花轿,以防违禁之物带入府中。”
岑婉梳头的手顿在半空。
发丝滑落几缕,散在肩头,凌乱了一瞬,随即被她迅速挽起。
她没有惊慌,也没有愤怒,只是静静地看着影七。
“影侍卫说笑了。”
她放下玉梳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我乃侯府嫡女,今日嫁入萧家,带的皆是嫁妆与礼数,何来违禁之物?”
“规矩如此。”
影七不为所动,目光如刀,扫过狭小的轿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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