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,侯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铺满了金箔纸屑。
花轿停在朱漆大门前,八名轿夫垂手而立,呼吸粗重,不敢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门楣。
岑婉坐在喜服包裹的躯壳里,指尖死死扣住膝头的红绸。
那红绸粗糙扎人,像极了此刻她心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腥甜。
吉时未至,但空气里的焦灼感却浓得化不开。
门外唢呐声歇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不是迎亲的队伍,而是萧景琰。
他来得太迟,也太早。
迟在吉时将近,早在他本该在正厅接受最后的拜别。
轿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一角。
萧景琰站在光影交界处,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落在岑婉脸上。
没有欣赏,也没有警惕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出炉、尚带余温的瓷器是否有裂痕。
“夫人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请下车,签署契约。”
岑婉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的妆容精致,眉心点着花钿,嘴角噙着一抹端庄的笑意,那是侯府嫡次女出嫁前最后的体面。
但她眼底是一片冰原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速平缓,字字斟酌,“吉时未到,何来‘夫人’之说?又何来契约之谈?”
萧景琰并未退让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,轻轻放在轿厢内的矮几上。
那是婚前协议,也是保命符。
“圣旨已下,婚期提前半个时辰。”
他淡淡道,“这是陛下恩赐,也是萧家给你的底气。签下它,萧家会护你周全,任何针对你的非议,都会被视为对皇权的挑衅。”
岑婉看着那卷绢布。
上面盖着萧家的私印,也盖着御用的金印。
看似天衣无缝的保护网。
可她太清楚这背后的代价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与萧景琰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遥相呼应。
她没有去碰那卷绢布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染血的帕子。
帕子展开,里面包着一块断裂的玉佩。
玉佩质地温润,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萧”字旁支暗记——那是萧景琰那位早已过世、却遗留无数产业和仇敌的二叔公的标记。
“这块玉佩,是从柳嬷嬷腕间取下的。”
岑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却重重砸在萧景琰的心头。
“柳嬷嬷死了。死前她说,是她收了商人的银子,将百子千孙图换成了白描线稿。而收钱的人,正是萧家旁支的那位‘热心肠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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