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时，珠帘后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岑婉立于正厅后方，隔着层层叠叠的东珠流苏，听外间那原本喧嚣的哭丧声早已止歇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赵管家退下了，父亲并未出现，只有迎亲队伍在门外候着，锣鼓声被厚重的宫墙阻隔，只剩闷雷般的余韵在耳膜上震动。
“妹妹。”
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落在人最敏感的神经末梢。
那是萧景琰。
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、从未在侯府露过一面的未婚夫婿。
岑婉指尖微动，并未立刻应答。她垂眸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尚未干透的墨迹——那是方才撕毁密信时，朱砂印泥沾染上的。此刻，这抹红在素白丝绸上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战书。
“姐姐已乱，妹妹何必再守规矩？”萧景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，“今日吉时将至，若让外人看见侯府内宅这般光景，于你名声不利，亦于我萧家颜面有损。不如……就此揭过？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的底线，也试探她的胆量。
更在试探，她是否值得信任。
岑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无半分波澜。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珠帘冰冷的触感，声音平缓如水：“姐夫说笑了。规矩若是能揭过，那便是废纸；若是不能，便是铁律。女儿家嫁人，图的不是颜面，是清白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穿透朦胧的珠影，仿佛直视着帘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。
“况且，这幅《百子千孙图》，还未真正‘揭过’呢。”
话音落下，珠帘后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，是一声轻叹。那叹息极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岑婉的心口。
“妹妹果然聪慧。”萧景琰的语气依旧温和，却透着疏离的凉薄，“只是聪慧过头，容易伤及自身。那幅画，既然已经毁了，便让它随风去吧。何必执着于一个死人留下的罪证？”
他提到了画。
不是《百子千孙图》的真迹，而是那幅被调包的白描线稿。
岑婉心中冷笑。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从始至终，他都站在局外，冷眼旁观这场闹剧，甚至可能默许了闵氏的贪婪与背叛。他在等，等一个最佳的时机，来决定是弃卒保车，还是顺水推舟。
“姐夫以为，毁掉的只是一幅画？”
岑婉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摩擦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被揉皱后又展平的假画残片——那是柳嬷嬷手腕折断前，死死攥在手中的证据。如今，它已被火折点燃，灰烬尚有余温，散落在掌心黑色的瓷盘中。
“这灰烬里，藏着侯府内院所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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