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正厅偏厢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烛火在铜雀灯盏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星极小的灯花,随即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压得低伏下去。
岑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那是她刚才从柳嬷嬷手中强行夺来的。
不,不是夺。
是折断。
此刻,那枚扳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案几上,旁边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,以及一只呈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。
柳嬷嬷瘫软在地,额头上冷汗涔涔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只有喉咙深处偶尔溢出的、类似破风箱般的嘶鸣,证明她还活着。
“疼吗?”
岑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琴弦上。
她没有看柳嬷嬷惨白的脸,而是垂眸看着自己袖中那团被揉皱的丝绢。
那是《百子千孙图》的真迹。
此刻,它正蜷缩在她掌心,带着体温,也带着罪证的温度。
第一章时,它沉睡在妆台暗格,安稳如岁月静好;第二章,它被移出,露出白描线稿的异样;第三章,它在屏风后阴影中挣扎;第四章,它在厅堂中央暴露无遗;而到了这一章,它被揉皱塞入袖口,成为了刺向闵氏咽喉的利刃。
现在,它安静了。
但代价,是柳嬷嬷这只曾经替侯府整理账册、如今却再也握不住笔的手。
“二姑娘……”
柳嬷嬷终于挤出了几个字,声音尖利而破碎,“老奴……老奴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谁的命?”
岑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映不出丝毫波澜,却让柳嬷嬷浑身一颤,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。
“夫人吩咐,吉时将至,若画不对,便是欺君。”
柳嬷嬷语速极快,像是怕慢一步就会没命,“那幅白描线稿……是夫人亲手交给我的。她说,只需拓印一枚假章,换下真迹,便能填平夫人的赌债……”
“呵。”
岑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柳嬷嬷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姐姐知道是你做的?”
柳嬷嬷浑身一抖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愧疚交织的神色。
“夫人说……二姑娘聪慧过人,若发现端倪,便让老奴‘处理’掉证人。”
“处理掉谁?”
岑婉追问。
柳嬷嬷咬紧牙关,闭上了眼睛,不再言语。
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尤其是涉及到那个真正的调包者,以及那个尚未出场的关键人物。
岑婉也不恼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转身走向门口,对守在门外的粗使婆子淡淡道:“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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