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防爆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维修站深处通风管道里传来的、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频轰鸣。
方缺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，右手死死按住左眼的眼窝。那里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，滴在泛黄的契约纸上，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没有估值单了。
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灰暗，只有终端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这团黑暗。
他需要阿九硬盘里的原始数据备份。
那是他洗清嫌疑、换取政治庇护的唯一筹码。也是他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，最后一点作为“人”的证据。
但老鬼拦住了去路。
老鬼坐在角落的一堆废弃零件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物理密钥。那密钥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，在蓝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。
老鬼受了重伤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。但他眼神锐利，像一头濒死却仍想咬断猎喉的狼。
“想要这个？”老鬼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血腥味，“拿什么换？”
方缺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，哒、哒、哒。节奏稳定，像是在念账目。
他在计算。
虽然看不见那个该死的【谎言估值单】，但他记得规则。黑市的规矩很简单：死人数据是硬通货，活人记忆是奢侈品。
老鬼手里的密钥，连接着阿九未上传的原始数据。而老鬼本人，就是持有这把钥匙的人。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命。”方缺说，声音冷硬，“是你的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老鬼冷笑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小子，你瞎了眼，脑子也坏了吗？清剿队还有两小时就到。这时候谈合作，不如谈谈怎么分尸。”
方缺停下敲击的手指。
他眯起仅剩的右眼，盯着老鬼瞳孔的微缩。
恐惧。
老鬼在害怕。不是因为清剿队，而是因为那个密钥背后的东西。
“阿九的硬盘里，藏着足以让黑市高层身败名裂的黑料。”方缺缓缓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新闻，“如果你把它交给清剿队，你会得到赏金。如果你交给我，我能帮你脱身。”
“脱身？”老鬼笑了，笑声干涩刺耳，“你觉得我信吗？你是方缺。那个为了通行证能把队友推向枪口的方缺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破了方缺维持的冷静表象。
方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是的，他是叛徒。这一点，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。
但他现在需要证明，自己并非毫无底线的疯子。他需要那份原始数据，来证明这一切都是被迫的，或者……是为了更大的利益。
“我可以给你真实的记忆。”方缺突然开口。
老鬼愣了一下，手中的密钥停住了转动。
“真实的记忆？”
“作为交换条件。”方缺站起身，腿有些发软，但他站得笔直，“你可以录下来。把我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背叛、所有的真相，都录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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