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黑市出口处的闸机口,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,吞吐着那些急于逃离的赌徒和走私客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发霉的纸张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。
孟缺——或者说现在的“陈默”,站在闸机前。
手中的那张身份证塑料质感冰凉,边缘锋利得几乎要割破指尖。
视网膜上,猩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:【09:42】。
九分四十二秒。
这是清算司给他的缓冲期,也是他作为“死人”重新活过来的最后窗口。
只要跨过这道闸机,那张用十年信誉、半张脸和全部社会关系换来的‘清白通关票’就会生效。
他将彻底脱离黑市的监控网络,进入所谓的“安全区”。
但在此之前,系统还有一个最后的验证程序。
闸机的全息屏幕闪烁着红光,机械女声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:
「身份核验中……检测到新身份‘陈默’与旧身份‘孟缺’存在数据断层。」
「根据《黑市信用法》第73条修正案,所有通过自毁方式重置身份的个体,需完成‘灵魂锚点确认’。」
「请提供原主唯一未公开的真实记忆,以证明社会性死亡之真实性。」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吹起了口哨,有人举着手机拍摄,闪光灯在昏暗的通道里此起彼伏。
对于旁观者来说,这是一场精彩的处刑直播。
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中间商,像个乞丐一样跪在规则面前,剥开自己的皮肉取悦神明。
苏红不在这里,但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盯着这一幕,等着把这段视频卖给媒体,换取更多的筹码。
孟缺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身份证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这个规则。
这是清算司最残忍的设计。
它不要求你交出财富,也不要求你认罪。
它要求你交出秘密。
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、连你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伤疤。
只有当你把这些伤疤血淋淋地展示出来,向世界证明你不再拥有任何可以伪装的面具时,系统才会承认你的“新生”。
否则,你就永远是那个游魂,被永远困在黑市的阴影里。
「时间紧迫。」
机械女声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般的冰冷。
「剩余时间:08:15。」
「请开始陈述。」
孟缺深吸了一口气。
雨水的湿气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寒意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闸机上方那个悬浮的红色印章投影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审判的眼眸。
「我要说的故事,」孟缺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,清晰地传进麦克风里,「关于一个七岁男孩的夏天。」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没有人知道,孟缺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童年。
在黑市混迹十年,他把自己包装成玩世不恭的浪子,或者冷酷无情的商人。
人们只看到他的算计,没看到他的恐惧。
「那年夏天,很热。」
孟缺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间漏雨的平房,还有窗外蝉鸣如沸的午后。
「我偷了邻居家的钱。不是因为我想要买什么,而是因为我害怕。」
「我怕如果不做点什么,我就什么都不是。」
「我把钱藏在了床底下的鞋盒里,然后躲在衣柜里,听着父母回家后的争吵。」
「他们以为是小偷干的,其实我知道,是我。」
人群中传来几声嗤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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