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臭氧烧焦的刺鼻气息。
孟缺悬浮在数据深渊的中心,视野被绿色的代码流切割成碎片。
他的肉体已经失去了知觉,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空壳,挂在终端机的接口上。
只有意识还清醒着,冰冷,锐利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眼前的混乱。
【系统提示:管理员权限已锁定。】
【当前任务:解析绑定协议。】
他不想看那些花哨的界面。
他只盯着那本黑色的《谎言赤字》账本。
它静静躺在控制台中央,封皮上的红痕还在渗血——或者说,渗数据。
陆掌柜跪在地上,哭声嘶哑,像只受伤的野兽。
但在孟缺眼里,那不是悲伤。
那是程序崩溃前的乱码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一个急促的声音切入频道。
阿鬼站在控制台边缘,手里握着一支高频干扰器,枪口指着孟缺的数据核心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监察者阿鬼。”
孟缺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沙哑,通过骨传导直接震动空气。
“系统判定我是异常数据。”
“是的。”
阿鬼冷笑一声,手指扣在扳机上,“因为你剥离了情感模块。在黑市,没有情感的生物,就是病毒。”
孟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视网膜上的计算界面闪烁了一下,红光警告:*连接不稳定*。
他知道阿鬼在等什么。
等他的逻辑链条断裂,等他因为算力过载而自我删除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在逆向解析陆掌柜的灵魂与账本的绑定原理。
那个原理很简单,也很残酷。
账本不是记录工具。
它是容器。
陆掌柜把自己的一部分人格——也就是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罪恶——剪切下来,塞进账本里。
每写下一句谎言,他就把一部分真实的痛苦转移给黑市的集体潜意识。
这就是为什么黑市能维持平衡。
因为有人在替所有人承受代价。
但现在,这个容器满了。
孟缺的手指在空中虚划,抓取着一段段飘浮的代码。
他要找到切断链接的逻辑漏洞。
不破坏黑市,只断开陆掌柜的控制权。
这样,陆掌柜就会失去力量,黑市才能恢复秩序。
这是最优解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“你找不到漏洞的。”
阿鬼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因为规则是‘真实即代价’。你想切断链接,就得支付同等的真实。”
孟缺停下动作。
他转过头,看向阿鬼。
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什么代价?”
阿鬼举起手中的干扰器,蓝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。
“你的记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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