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五点半，永辉超市的生鲜区依旧拥挤。
冷柜发出的低频嗡嗡声，混合着促销大喇叭刺耳的电流麦噪音，在空气中切割出细碎的裂隙。
程远站在货架前，目光死死锁住底层那盒特价土鸡蛋。
只剩最后两枚。
红色的蛋壳上，还凝结着一层薄霜，像极了林婉离去时，桌上那盒无人问津的残局。
今天是妻子忌日。
也是遗愿清单上的最后一项：买回她最爱做的番茄炒蛋食材，完成祭奠。
他不想让邻居看到自己独自一人的落魄，更不想让这份悲伤显得过于显眼。
于是，他弯下腰，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盒底。
就在指尖扣住边缘的瞬间，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穿着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袖口，手指关节处有常年做手工留下的薄茧。
程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指，想要将盒子拉向自己。
然而，对方的力道并不小。
两人僵持在狭窄的过道里，周围是推着购物车匆匆路过的人群，没人注意到这无声的角力。
“程老师。”
声音很轻，带着疏离的温和，却像一根针，刺破了程远维持已久的平静。
他缓缓直起身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，眼神清澈，却隔着几厘米无法跨越的距离。
她没有抢走那盒鸡蛋，而是松开了手。
“你拿去吧。”她说，“给阿姨的。”
程远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书法室里，林婉写下那个被墨迹覆盖的“家”字，以及她决绝离去的背影。
此刻，她手中的购物篮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那盒原本属于他的鸡蛋，正静静地躺在货架底层。
“这是……”程远喉咙发紧，语速很慢，习惯用动作代替语言。
他指了指那盒鸡蛋，又指了指林婉空荡荡的手。
林婉轻轻点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刚搬来的独居老人，想吃顿热乎饭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我想送个温暖。”
程远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里没有遗憾，也没有释然，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盒鸡蛋不再是连接两人的纽带，而是划清界限的界碑。
第一章，它在货架底层被程远的手握住；第二章，它被林婉的目光锁定并伸手触碰；第三章，程远故意推回原位又再次拿起；第四章，放在两人中间的购物篮边缘；第五章，程远递到林婉面前作为借口；第六章，林婉买下并提在手中。
而今天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货架底层，却被林婉主动让出，成为了送给陌生老人的礼物。
这一格移动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她彻底切断了与他之间那种暧昧不清的牵扯。
程远沉默片刻，最终没有去拿那盒鸡蛋。
他转身，走向收银台，买了一盒普通的鸡蛋。
然后，他跟着林婉走出了超市。
夕阳西下，城市的老旧社区旁，出租屋的楼道昏暗而潮湿。
林婉住在三楼尽头。
门打开的那一刻，程远闻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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