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出口的自动门开合频繁,冷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,从门缝里钻进来。
程远站在长椅旁,手里捏着那盒土鸡蛋。
纸盒边缘已经有些受潮发软,上面凝结的一层薄霜,正随着体温慢慢融化,渗进他的指腹。
凉意顺着掌纹爬进血管,让他原本就僵硬的手指更加难以舒展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五点半四十二分。
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八分钟。
这十八分钟,足够他转身离开,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,完成清单上的最后一项。
买一把葱,切几个番茄,炒一盘蛋。
然后对着照片,说一句“我回来了”。
只要迈出这一步,今晚就能结束。
就像过去三十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,沉默地吞咽下所有的孤独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林婉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脱掉了那件米色风衣,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毛衣,袖口起了几颗细小的毛球。
她的手里提着那袋纯牛奶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购物车的扶手上。
目光落在程远手中的鸡蛋盒上,清澈,平静,没有任何躲闪。
程远喉咙发紧。
他想把鸡蛋还给她。
这是最好的借口。
既然只是顺手帮忙,那就物归原主。
然后匆匆离去,互不打扰。
维持这三十年来最安全的距离。
“程老师。”
林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她没有叫他的名字,而是用了那个久违的称呼。
带着一点疏离,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。
程远握紧了鸡蛋盒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想说话,但嘴唇动了动,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气音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简短,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林婉向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。
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,混合着超市出口处特有的潮湿气味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。
“这盒鸡蛋,”林婉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,“还没结账吧?”
程远愣了一下。
下意识地点头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
太啰嗦。
按照他以往的作风,应该直接摇头,或者沉默。
但此刻,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意她的每一个字。
林婉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很快消失,快得像错觉。
“既然都拿了,就别放回去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生鲜区的灯坏了,灯光暗,容易看错日期。万一被别人拿走了,或者被弄脏了,就不好了。”
程远看着她。
她在撒谎。
他教了三十年语文,分辨谎言的能力比分辨病句还要敏锐。
生鲜区的灯光明明亮得刺眼,照得那些蔬菜翠绿欲滴,连叶脉都清晰可见。
而且,刚才在货架前,他们一起确认过保质期。
那是为了制造独处时间的借口。
可他没有拆穿。
甚至,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。
像是一颗种子,在冻土里沉睡了太久,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。
“一起走一段吧。”
林婉继续说道,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就在门口。送你到路口。”
程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送?
送到哪里?
他的家就在小区后面那条巷子里,和林婉现在住的新社区隔着两条街。
如果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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