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,混着促销大喇叭刺耳的电流麦噪音,在狭窄的生鲜区通道里回荡。
程远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盒特价土鸡蛋。
现在,只有货架底层残留的一层薄霜,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。
那个动作僵持了三秒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。
三十年的光阴,在这一刻压缩成了几厘米的距离。
就在刚才,林婉的手和他撞在了一起。
那触感很轻,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。
程远记得她指尖的温度,记得她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袖口摩擦过他手背时的粗糙感。
更记得她叫出他名字时,那一瞬间极细微的颤抖。
那不是惊讶。
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,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的裂痕。
“你也喜欢这个牌子?”
林婉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沉默。
她没有看程远的眼睛,而是低头看着货架深处。
那里空空如也,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凝视一件珍宝。
程远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解释。
他想说,自己只是路过,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,完成妻子留下的最后一项清单,而不是特意在这里等待什么。
他想说,这只是一盒打折的鸡蛋,无关风月,只关乎生存。
但他张了张嘴,声音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低沉的气音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。
简短,谨慎,带着常年做语文教师养成的、对语言精确性的敬畏与恐惧。
林婉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期待,只有一种让程远感到眩晕的熟悉感。
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会站在这里。
仿佛她早就知道,这盒鸡蛋对他意味着什么。
“这是‘老农’牌的。”
林婉轻声说道,手指轻轻点了点空荡荡的货架边缘。
“三十年前,学校旁边的杂货铺只有这一种卖。蛋黄特别黄,炒出来有香味。”
程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他没想到,她会记得。
不仅记得这个牌子,还记得三十年前的细节。
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日记本夹层里的记忆,那些以为早已随风消散的午后,原来一直有人在看。
“我……”
程远想要说什么,想要否认这份巧合,想要维持自己作为丧偶者的尊严。
但林婉已经伸出了手。
她的手指关节处有着常年做手工留下的薄茧,那是岁月留下的勋章,也是她认真生活的证明。
她从旁边的冷鲜柜里,拿起了另一盒鸡蛋。
不是特价的那盒。
是正价的,包装更精美,价格也更昂贵的那一盒。
她将盒子推到了两人中间的购物篮边缘。
那是一个微妙的距离。
既不是递给他,也不是留给自己。
而是放在了一个谁都可以拿走,又谁都无法忽视的位置。
“给那位老人的。”
林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温和而坚定。
“她刚搬来,腿脚不便。我想帮她买点新鲜的食材。”
程远看着那盒鸡蛋。
白色的泡沫盒上,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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