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休宁县衙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湿冷的寒气。
季明远跪在公堂之下，膝盖下的石面硬得像铁，寒意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。他那只受伤的手指还在渗血，暗红色的血珠滴落在青石上，很快被晨风吹干，留下一圈褐色的印子。
大堂之上，施知县端坐在太师椅中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镇纸。那镇纸是端石的，沉甸甸的，压着那份刚刚盖了“休宁县印”的黄册。
赵安站在一旁，脸色阴沉如水。他盯着季明远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忌惮。
“季主事，”施知县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痰，“你这一手‘血书自污’，倒是让本官开了眼界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只是，法度无情，皇庄的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赵公公那边，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季明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施知县。他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博弈开始。前一刻的血誓，只是让他活下来；这一刻的交易，才决定他的生死。
“大人想要什么？”季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施知县冷笑一声：“我要你的田，不要你的人命。季家的三百亩水田，既然入了黄册，那就是朝廷的产业。但本官可以做一个顺水人情，将其转为‘官田’，由县衙代管。”
“官田？”季明远眉头微皱。
“对，官田。”施知县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名义上，这田还是季家的，户籍上也不写‘皇庄’，只写‘官籍’。这样，赵公公的任务完成了，你也保住了祖产的名头。至于收益……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黄册：“归县衙所有。作为交换，本官替你向户部请功，说你‘识大体，顾大局’，虽有过错，但功过相抵，不予追究。”
季明远心中一沉。
这就是施知县的算盘。他要吞掉季家田产的收益，还要用这份功劳来洗白自己与皇庄勾结的嫌疑。而季家，虽然保留了土地的所有权，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控制权。
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拒绝，赵安随时可以以“篡改黄册、欺君罔上”的罪名将他拿下。到时候，别说三百亩田，连命都保不住。
“公公，您怎么看？”施知县转头看向赵安。
赵安眯起眼睛，盯着季明远，又看了看那份被血浸透的黄册。
那页纸上，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原本清晰的字迹被血晕染得模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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