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季家书房的窗棂上凝着湿冷的露水。
季明远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八字帖。
纸很薄，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右下角那枚朱红色的印记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“季氏守正”。
四个字方正规矩，笔画间却透着一股子狠劲。
这是季家的私印。
也是他父亲季父临终前，死死攥在手里、带进棺材的那枚铜印。
季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昨日在县衙公堂之上，赵安和施知县并未搜出这枚私印。
甚至，他在走出衙门时，还特意摸了摸袖中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
私印不在他身上。
那它怎么会出现在儿子的八字帖上？
而且，字迹稚嫩，显然是七岁的季云自己盖上去的。
一个孩子，如何能拿到贴身藏匿的印章？
除非……有人早就接触过季云的床榻，或者，更可怕的是，有人一直就在季家书房里，拿着这枚印章，随意把玩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。
他站起身，推开书房的门。
走廊尽头，父亲季父正背对着他，佝偻着身子，似乎在擦拭一只老旧的紫檀木匣。
听到脚步声，季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只手僵在半空，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“爹。”季明远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，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季父没有回头，背影显得愈发苍老枯瘦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东西？”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风箱拉动时的喘息。
“那枚私印。”季明远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，“还有，你昨天夜里，去过哪里？”
季父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布满了冷汗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终，他只是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黑布，包裹着一枚铜印。
铜印不大，只有拇指大小，表面布满铜绿，显得古朴而沉重。
季明远接过铜印。
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手腕生疼。
这就是那枚“季氏守正”印。
但他敏锐地察觉到，这枚铜印的重量，似乎比记忆中轻了一些。
不，不是轻。
是手感不对。
季明远走到窗前，借着微弱的天光，仔细端详印底。
原本平整的印面，此刻竟有一层细微的磨砂感。
他伸出指甲，轻轻刮过印底边缘。
一层薄薄的铜屑掉落下来。
在那层被磨平的表层之下，竟然露出了另一行更深、更古老的刻痕。
那刻痕极浅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季明远认得那个字。
那是祖父的名字。
“季安”。
祖父季安，生前从未在任何官方文书上使用过这枚私印。
祖训有言：季氏子孙，入仕者不得以私印干政，违者逐出宗族。
所以，祖父留下的这枚私印，按理说应该只刻着“季氏守正”，绝不会有第二层刻痕。
除非……
这枚印，根本不是祖父留下的。
或者说，它是祖父为了掩盖某个秘密，强行改造过的赝品。
“爹。”季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刀，“这印底下，为什么会有祖父的名字？”
季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猛地扑过来，想要抢夺那枚铜印。
“还给我！快还给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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