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赵安脸上的那抹冷笑，像是一层薄冰，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并没有因为季明远的“自污”而放松警惕，反而缓缓从案后走出，每一步都踩在季明远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自污？”赵安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，“季主事倒是好算盘。承认了造假，就能把脏水泼给施知县？可惜啊，这黄册归档在即，户部的稽核还没到，皇庄的指标却一天都不能少。”
他走到那张紫檀木案几前，手指轻轻划过《徽州府黄册·休宁县卷》的封皮。那是一本厚重的线装书，纸张泛黄，带着陈年墨汁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季明远死死盯着那本书。
就在刚才，赵安让人将其中记载季家田产的那一页——契据页，抽了出来。那一页纸很薄，却重如千钧。上面用朱砂红笔重重圈出了“入皇庄”三个字，墨迹未干，鲜艳得刺眼。
施知县坐在一旁，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。他低着头，看似在喝茶，实则耳根通红。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反驳季明远的指控，只是沉默。这种沉默，比任何狡辩都更让季明远感到寒意。
如果施知县真的无辜，此刻该跳脚骂街，该喊冤叫屈。但他没有。这意味着，季明远的话，说对了一半；或者说，施知县根本不在乎被揭穿，他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收场。
“公公，”季明远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既然微臣已认罪，为何还要留着这一页？”
赵安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：“自然是要归档。这是规矩。你改了底册，是欺君之罪；但皇庄的田，必须足额。否则，你我都要掉脑袋。”
季明远心中一沉。
他明白了。赵安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。他在乎的是，谁能给他一个交代，谁能帮他完成这次征派指标。
老李头是个死局。无论他说谁，都是死。不说，也是死。
而季明远，成了那个最佳的替罪羊。
因为季明远是户部的人，是“自己人”。由“自己人”出面承认造假，既能平息赵安的怒火，又能给上面一个合理的解释：这是基层官员的失误，而非系统性的腐败。
“季主事，”赵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语气恢复了平静，“现在，轮到你解释了。”
“这行字，是你昨晚在库房里，趁人不备，偷偷写上去的，对不对？”
季明远猛地抬头，看向施知县。
施知县避开了他的目光，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他的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季明远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终于看清了局势。
施知县和赵安早已达成默契。他们需要季家的田，需要凑够皇庄的指标。而季明远，这个看似正直、实则手握把柄的主事，成了他们手中最合适的棋子。
如果他否认，赵安可以拿出更多证据，或者继续折磨老李头，直到季明远崩溃。
如果他承认，虽然背负骂名，但至少能保住性命，甚至可能通过后续的谈判，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，只有承认了这一点，他才能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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