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滴答。
食堂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,水滴砸在生锈的铁皮桶里,声音清脆得像是倒计时。
钟秀抱着那坛酒,站在办公楼后的阴影里。
暴雨将至,空气里的湿度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她身上的确良衬衫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怀里的那坛私酿,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充满希望的载体,也不是第六章里换回尊严的筹码。
现在,它是唯一的武器,也是最大的罪证。
袁建国说,利息越来越高。
钟秀低头看了一眼陶罐封口处的红纸。
那是她亲手贴上去的,用的是浆糊,干裂成蛛网般的纹路。
里面原本满盛的粮食酒,因为前几日的“交换”,已经空了一半。
剩下的半坛,浑浊不堪,沉淀着无法言说的屈辱。
她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,把锁在仓库里的鸡蛋拿出来。
孩子的高烧还没退,明天一早,家里的米缸就要见底。
如果拿不到鸡蛋,孩子就活不过这个秋天。
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束,像一把利剑,剖开雨前的昏暗。
保安老赵在巡视。
他的脚步声沉重,皮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钟秀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斑驳的砖墙。
她知道,老赵不是关键。
关键是通风口。
那里传来的哨声,还在继续。
呼——
这一次,声音短促,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。
不像机械装置,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抑喘息时发出的气流声。
钟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吹哨人是谁?
袁建国说,那是葬礼预告。
但如果那不是威胁,而是求救呢?
她想起上周清理名单上消失的名字。
前任工会干事,刘德海。
一个总是笑眯眯,喜欢给年轻人递烟的老好人。
他在三天前“主动辞职”,离开了厂区。
但钟秀记得,那天晚上,她在厕所隔间里听到了哭声。
是刘德海的哭声。
他说,他藏不住了。
钟秀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绕过堆积如山的煤渣堆,来到办公楼侧面的通风管道下。
这里常年阴冷,长满了青苔。
通风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,被人为地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挤入。
钟秀环顾四周。
老赵的手电筒光束正扫向另一侧的围墙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她咬紧牙关,将怀里的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干燥的石阶上。
陶罐底部与石头碰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钟秀浑身僵硬,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死死盯着那道缝隙,等待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只有雨点开始落下的声音,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。
老赵的脚步声远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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