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冷水,不断地往这栋老式办公楼的玻璃窗上砸。
钟秀站在袁建国办公室门外,手里攥着那枚从信封里偷换出来的铜哨。
哨身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,和她掌心的汗混在一起,滑腻得握不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没开灯,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勾勒出办公桌那一侧模糊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发酵过度的酸涩气息。
那是私酿酒的香气,但被掩盖在更厚重的霉味之下。
钟秀没有点灯。
她知道袁建国习惯在暴雨夜检查账目,这种时候,他的感官会比平时更加敏锐。
她像一只猫一样,无声地走到桌前。
手指轻轻划过桌面,触碰到那个熟悉的陶罐。
就是它。
那坛曾经装满希望,如今只剩下一半浑浊液体的私酿。
罐口封着的红纸已经有些卷边,像是被无数次把玩过的痕迹。
钟秀的手指停在罐身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酒液随着她的触碰而晃动。
那是她三年的心血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今天不是来喝酒的。
她是来找回自己的命。
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。
黄铜材质,已经被磨得发亮。
钟秀屏住呼吸,缓缓拉开抽屉。
第一层是零散的票据和几支钢笔。
第二层是几张泛黄的合影。
第三层,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厚,边缘有些磨损。
钟秀将它拿出来,借着窗外闪电的光,翻开第一页。
心脏猛地收缩。
上面列着一串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简短的备注。
“李秀兰,1983年冬,调离。”
“王志强,1984年春,病休。”
“赵大伟,1985年秋,失踪。”
失踪?
钟秀的瞳孔剧烈震颤。
赵大伟是隔壁车间的技术骨干,半年前突然消失,厂里说是回老家了。
但现在看来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她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。
最后的一行字,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“钟秀,待观察。”
旁边用红笔写着一个小小的问号。
而在这一页的右下角,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纸条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。
一个圆圈,中间有一竖。
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化的哨子。
钟秀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铜哨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。
这是一份清理记录。
那些离职或失踪的人,都是曾经试图绕过组织纪律,或者触犯了某些不可言说规则的人。
而袁建国,是这个规则的执行者,也是制定者。
他利用手中的权力,通过控制物资和秘密,构建了一个封闭的权力闭环。
谁不听话,谁就会变成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
就像赵大伟一样,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钟秀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直冲天灵盖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和一个人博弈。
却没想到,自己早已身处一张巨大的网中。
这张网,以鸡蛋为饵,以酒为锁,以沉默为绳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声响。
呼——
短促,急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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