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,而是像有人在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,倾盆而下。
雨水砸在纺织厂宿舍区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
钟秀站在三楼楼道口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家书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。
她不敢开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,维修工说零件要等下周才能到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,也是唯一的屏障。
她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,再次看向家书背面。
那行铅笔字迹,在刚才袁建国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挑衅。
此刻,在昏暗的楼道里,它又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个幽灵的影子。
“……别信他。”
只有这三个字。
笔画潦草,力透纸背,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。
是谁写的?
小芳?
还是那个一直在监视她的人?
钟秀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湿气。
她知道,今晚必须找出答案。
因为明天一早,孩子的高烧可能会引发肺炎。
而那箱被扣在仓库里的鸡蛋,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为了鸡蛋,她可以忍辱负重。
但为了真相,她必须冒险。
她转身,沿着楼梯向下走去。
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这栋老楼沉睡的梦境。
一楼走廊尽头,是职工食堂的后门。
平时这里堆满了泔水桶和废弃的菜叶。
但现在,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小芳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抱着一摞脏兮兮的餐盘,正瑟瑟发抖地靠在墙角。
看到钟秀下来,小芳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。
“钟、钟姐?”
小芳的声音很小,像是被雷声吓破了的蚊子。
钟秀停下脚步,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芳。
目光落在小芳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根手指上,沾着一点淡淡的铅笔灰。
钟秀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小芳,”钟秀轻声开口,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你刚才去过袁主任的办公室?”
小芳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否认,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我、我没有……我只是去送盘子……”
“送盘子需要走侧门吗?”钟秀向前迈了一步。
小芳吓得往后退,后背撞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。
“钟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小芳开始语无伦次,眼神飘忽不定,像是在逃避某种巨大的恐惧。
钟秀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家书,轻轻展开。
“这上面的字,是你写的吗?”
小芳瞥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猛地低下头,双手抱住脑袋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!”
她尖叫着,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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