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国营纺织厂斑驳的红砖墙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后的腥气。
钟秀抱着那坛私酿,站在办公楼与仓库之间那条被雨水浸透的水泥路上。
怀里的陶罐沉甸甸的,原本醇厚的酒香此刻变得有些浑浊。
那是袁建国倒进去的二锅头,以及……其他东西混合后的味道。
她不敢深想那金属锈蚀般的腥味是从哪里来的。
是仓库漏水的铁锈?还是袁建国那只常年夹烟、沾满灰尘的手指?
或者,是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阴暗念头?
不管是什么,这坛酒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粮食精华。
它变成了一种契约,一种带着屈辱印记的交换物。
钟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积水。
倒影里,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冷硬得像块石头。
明天一早,女儿的低烧如果退不下来,就需要鸡蛋补充营养。
而今晚,她必须把鸡蛋拿回去。
哪怕代价是把这坛掺了杂质的酒,连同自己的尊严一起,彻底烂在肚子里。
她迈开步子,走向仓库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,冰凉刺骨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仓库管理员老赵是个老实巴交的人,平时见了钟秀总是点头微笑。
但今晚,老赵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站在仓库门口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钟秀。
“小钟啊,”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主任交代过,这箱鸡蛋……不能轻易拿出来。”
钟秀停下脚步,将怀里的陶罐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留下一道道水痕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赵。
那种无声的压力,让老赵手中的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我知道你难,”老赵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钟秀怀里那坛酒上,“但这是纪律。主任说了,除非有等价物,否则别想拿走。”
钟秀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起伏不定。
她知道,老赵只是个执行者。
真正的掌控者,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,把玩着钢笔,眼神浑浊却锐利的男人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轻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老赵,这孩子病了三天,明天就要断粮了。”
“您看着办吧。”
老赵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漆黑的雨夜。
远处办公楼的窗户里,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那是袁建国的办公室。
他在那里等着吗?
还是在观察这场交易的最终结果?
老赵咬了咬牙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。
“进来吧,快点。”
仓库大门吱呀一声打开,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鸡蛋。
白色的泡沫箱上,还贴着红色的标签,显得格外刺眼。
钟秀走过去,伸手去搬箱子。
箱子很轻,轻得让她心里发慌。
仿佛这一箱鸡蛋,承载不了她今晚所付出的一切。
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是小芳。
她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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