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重的雨点,敲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,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紧接着,暴雨如注,将整个国营纺织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。
袁主任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那盏昏黄的台灯下,那坛私酿被放在办公桌的正中央。陶罐粗糙的表面沾着水珠,红纸封条已经有些受潮发软,透出一股浓烈而危险的酒香。
钟秀站在桌前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袁建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而是落在那坛酒上。
那是她三年的心血,也是女儿续命的希望。
袁建国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哐当!”
碎片飞溅,热水溅湿了钟秀的裤脚,烫得她缩了一下脚,但她没动,也没喊疼。
“你丈夫知道?”袁建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的暴怒,“钟秀,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?上面查得紧,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!你不仅自己犯事,还想把你男人也拖下水?”
他说得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钟秀心里扎。
钟秀垂着眼眸,轻声说道:“袁主任,您家里那个孩子,最近咳嗽得很厉害吧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。
但在雷声轰鸣的夜晚,却清晰地钻进了袁建国的耳朵里。
袁建国愣了一下,随即眼神变得更加浑浊锐利。他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钢笔的笔帽。
“你在打探我的家事?”他的语气慢了下来,阴阳怪气地反问,“钟秀,你胆子不小啊。”
“我只是听说,”钟秀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句尾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隔壁车间的老李说过,您家的小宝病了半个月,去了三次医院都没退烧。医生说要吃鸡蛋黄,还要补营养,但厂里的福利还没发下来。”
袁建国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,竟然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软肋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,羞耻感和愤怒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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