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把整个南方纺织厂淹没。
钟秀站在袁主任办公室的门外,隔着那扇掉漆的木门,能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,指针指向七点一刻。
距离孩子低烧彻底失控,还有不到五个小时。
仓库里的鸡蛋箱还在那里,但她知道,如果没有那坛酒作为“等价物”或者某种更深层的妥协,她连门都进不去。
刚才在走廊里,袁主任那句“留在厂里吧”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肉里。
那不是简单的没收,那是宣告主权。
钟秀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与尘土味,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泔水气息。
她抬起手,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节奏平稳,没有颤抖。
“进。”
声音从门后传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钟秀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,显得压抑而闷热。
袁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那支钢笔还在转,但这次他没有夹烟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秀身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送上门的货物。
桌上,那只贴着红纸封条的陶罐就在那里。
那就是“那坛私酿”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钟秀的手里,沉重且充满希望,是救命的粮;第二章,它被袁主任捏在手里摇晃,成为权力的玩具,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,嘲笑着她的无助;第三章,它孤零零地立在袁主任的办公桌上,无人问津却危机四伏,像一颗定时炸弹;而此刻,第四章的开端,它被袁主任倒出了一半。
酒液少了一半,象征着权力的施舍与羞辱。
剩下的那一半,静静地躺在罐底,散发着诱人的醇香,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“坐。”袁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雨大,别急着走。”
钟秀没有坐下。
她站在桌前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我要鸡蛋。”她说,声音轻声细语,但句尾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的孩子病了,需要营养。”
袁建国笑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。
那个姿势,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吃饱了猫,正在回味刚才捕猎的乐趣。
“鸡蛋?”他挑了挑眉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钟秀,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桌上那坛酒。
“之前是你求我,现在,是我在给你机会。”
“这酒,年份不错。”他拿起酒瓶,对着灯光晃了晃,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旋转,“高粱发酵,加了曲药,工艺讲究。厂里那些酒鬼要是知道这东西,愿意出高价收。”
钟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是违禁品。
偷偷酿酒三年,从未上报,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,足以让她丢掉工作,甚至面临牢狱之灾。
“它是你的秘密。”袁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阴冷的诱惑,“也是我的筹码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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